他们确信,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合击,已然全部命中目标。
被“八部天龙”的全力一击正面击中,肉身与精神承受双重碾压,他们不信这世间还有人能安然无恙!
此阵最可怕之处,本就是那足以碾碎强者意志的精神力量!
然而,他们万万料不到,当世若论对精神之道的理解和掌控,沉沉舟若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他所修之道,本就极其重视精神修为,这阵法的精神攻击虽妙,却难以掀起真正的波澜。
烟尘缓缓沉降。
一道白衣身影傲然挺立,纤尘不染。
沉沉舟脸上非但毫无受伤迹象,反而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一声轻笑声清淅传出:“八部天龙的精神攻伐之术?不错,其中蕴含的种种意念交织碰撞,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不是在经历生死搏杀,而是在欣赏一曲妙音。
普慧大师与一众高僧脸上的喜色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茫然。
阵外围观的中原群豪,更是神色呆滞,如同泥塑木雕,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
怎么可能?
少林寺压箱底的八部天龙大阵,那足以让高手意志崩溃的恐怖精神攻击,竟然对他完全无效!
沉沉舟缓缓开口,声音戏谑:“诸位大师,不知你们可还有什么底牌?若是没有,今日少林恐怕要不复存在了。”
他已将这门阵法中的精神运用之法领悟透彻,没了继续试探的心思。
这八部天龙大阵确实玄妙非凡。
一旦中招,必将精神崩溃,轻则走火入魔,功力尽散,重则心志沉沦,成为活死人。
“魔头,休要猖狂,我少林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达摩院首座普玄大师脾气最为暴烈,此刻脸色铁青,再也无法忍受。
他暴喝一声,施展出毕生绝学——
大韦陀杵!
“韦陀杵”原指佛教护法神韦陀所持的金刚杵,是一种短柄的、两端有棱的金属兵器。
然而,普玄大师浸淫此功数十年,早已达到“不滞于物”的巅峰境界。
他周身气劲奔腾如江河,双掌合十间,一串乌沉沉的佛珠泛起暗金光芒——
此刻,这串佛珠在他手中,便化作了那柄‘无坚不摧’的金刚杵!
“阿弥陀佛——!”
佛号声如惊雷炸响,普玄大师一步踏出,带着求死般的决绝。
他深知自己绝非眼前魔头的对手,但少林武学的尊严,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普玄大师右臂猛然挥出,佛珠携崩山裂石之威,直取三丈外那道白衣身影。
劲风过处,满地落叶尽成齑粉。
电光火石间,沉沉舟垂眸轻笑,左手仍负于身后,右手并指如剑。
但见其指尖有清辉流转。
似月华凝霜,又似寒潭映雪。
就在佛珠即将贯顶的刹那!
他食中二指凌空轻点。
“嗤——!”
一声轻响。
并非金铁交鸣,也无气劲碰撞的爆响。
一道玄色剑气破空而生,只如微风一般,轻轻拂过。
普玄大师身形剧震,护体罡气寸寸破碎。
他眉心一点朱砂缓缓沁出血珠,一身磅礴气势早已崩散。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老僧眉目低垂,双手合十,慢慢坐在地上。
一身生机,消弭虚无。
佛珠叮当散落,在青石板上弹跳着滚向四方。
沉沉舟放下手,指尖清辉已然消散,仿佛从未出手。
“普玄师弟!”
普慧方丈悲声痛呼。
普玄师弟的死,如同一记重锤,彻底敲醒了他。
个人的性命,如何比得上少林世代传承的精神?!
今日,纵使他们身死,但少林的精神,绝不会断绝!
杀身成仁!
未来,必有无数少林弟子,得传这份火种,让少林再度辉煌!
“魔头,老衲与你拼了!”
普慧大师怒吼一声,催动全身功力,施展般若掌法冲向沉沉舟。
其他高僧亦被彻底唤醒,悲愤与决绝充斥胸膛,他们不要命地施展出一门门少林绝技,誓与少林共存亡!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决心可以弥补。
沉沉舟不慌不忙,缓缓迈步。
他看似行动极慢,实则身形飘忽,快如鬼魅。
每一次出手,或指或掌,或拂或点,必有一位少林高僧应声倒下。
他并非刻意虐杀,只是精准地瓦解对方的攻势,并予以致命一击。
转眼间,惨呼与倒地声接连响起,场中只剩下普慧方丈一人兀自立着,面色悲痛,苦涩与绝望弥漫了他的内心。
他明白,毒尊并非不能杀他,而是要让他亲眼看着少林的高僧一个个倒下,亲眼见证少林的毁灭。
此刻,普慧方丈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后悔不该执行那个计划,不该妄图消灭这个绝世大魔来重振少林声威。
他觉得自己是少林的千古罪人。
“重阳真人,还不出手吗!”
普慧方丈用尽全身力气,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的呼号!
这声呼号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最后的希望与绝望。
忽然,一道清雅平和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欧阳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身影飘然落入场中。
来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瘦,双目湛然有神,身穿一件藏青色道袍,腰悬长剑。
他身形并不魁悟,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令人心折。
“重阳真人!”
“太好了!是全真教的重阳真人到了!”
“天下第一高手来了!这下少林有救了!”
阵外围观的武林人士看到这个身影,顿时爆发出激动的欢呼,仿佛看到了救星。
王重阳的出现,无疑给陷入绝望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多谢重阳真人出手相助!”
普慧方丈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恢复了几分平静,但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却难以掩饰。
“方丈客气了。”
王重阳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沉沉舟身上,带着审视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