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巅,重阳宫内清冷肃穆。
王重阳静坐于大殿之上,目光沉静地望向躬敬立于阶下的大弟子马钰。
“马钰,外面那些人还未退去?”王重阳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无奈。
马钰躬身行礼,道袍随风轻动:“师尊,他们扬言,若您始终不出面,便要在殿前长跪哭诉。此番势必要逼您出手对付毒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王重阳缓缓阖眼,指尖在扶手上轻叩。
片刻沉吟后,他长叹一声:“毒尊……果真是中原武林的一场劫难。看来,他的实力比我所料更为棘手。”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电,“让这些人在此啼哭,实在有扰三清。罢了,我便往少林走一遭。”
话音未落,王重阳已长身而起。
马钰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座上已空无一人,唯有馀音袅袅。
马钰心知师尊已施展轻功直奔少林,当即整了整衣冠,走出大殿。
殿外跪伏的武林众人见马钰现身,顿时骚动起来。
马钰立于高阶之上,朗声道:“诸位请回吧。师尊已动身前往少林。”
“多谢丹阳子道长!”
众人闻言大喜过望,纷纷起身行礼,随即急匆匆下山赶往少林。
……
大理皇宫中,段智兴正凝神阅着一封密报。
他指尖轻敲案几,喃喃自语:“好一个毒尊……当真可怕。”
作为一国之君,段智兴始终密切关注天下大势。
无论是宋、金、西夏、蒙古,还是吐蕃与西域诸国,皆在其掌控之中。
他深知西夏早已名存实亡,复灭不过时间问题;蒙古与吐蕃各部散落,内斗不休,难成气候。
当今天下,唯宋金两国鼎立。
大宋虽显颓势,百年根基犹在;金国则如日方升,联宋灭辽,后来更攻破汴京,俘获徽、钦二帝。
如今金国政局清明,国力强盛,全真、少林、丐帮等武林泰斗皆在其辖境之内。
在段智兴看来,若无变量,金国必将一统天下。
然而他万万不曾料到,此刻北方草原上,一个屡遭追捕的年轻人正在绝境中积蓄力量。
二十年后,此人将横扫草原,又在后续短短十年间创建起世上最强大的铁骑。
段智兴的指尖停在“毒尊”二字上,眉头紧蹙。
此人以白驼山庄为据点,暗中操纵吐蕃与西域权贵,其影响力比绝世武功更为可怕。
若任其坐大,整个天下都将面临威胁。
“绝不可让毒尊觊觎大理。”段智兴霍然起身,“我国力虽弱,若能联合中原武林除去此患……”
他当即扬声道:“朱丞相,请武总管、褚都督、古将军即刻入殿,随朕同赴少林。”
身着文官袍服的朱子柳应声领命。
这位大理丞相朱子柳,正是后世一灯大师座下“书生”,家传判官笔法已臻化境。
段智兴点名的三人,皆是大理栋梁:大将军古振川,使一柄开山斧,刚猛无匹,即后世“樵夫”;御林军总管武三通,铁耙功夫出神入化,即后世“农夫”;水师都督褚千山,善使铁桨,即后世自号“点苍渔隐”的“渔夫”。
在大理这种相对稳定的小国,重要的文武官职由几大世家大族世代承袭。这些家族对段氏皇室忠心耿耿,其家族成员世代担任要职。
褚、古、朱三家皆是百年世家,祖上曾为段智兴祖父段誉的护卫,深得皇室信任。
而武氏家族,正是近年取代傅家崛起的新贵。
段智兴目光扫过匆匆赶来的四位重臣,沉声道:“毒尊之势,已非一派一门可制。即刻启程少林,此战关乎天下气运。”
四人齐声应诺。
……
洛阳,天下古都。
此城人口绸密,车马络绎,市井喧嚣。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涌动,不知掩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朱门之内酒肉飘香,长街之上却有冻骨横陈。
正因流民乞丐众多,丐帮在此地的根基也最为深厚。
此时洛阳已陷于金人之手。
丐帮素以“忠义”立帮,抗金御侮为本分,帮中主力多布于前线要地。
总舵之内,洪七刚阅毕自少林飞马送来的求救信,眉峰微蹙。
他新任帮主不久,正于城中调度人手,刺探军情,组织对金军的袭扰。
案头另有一封书信,是终南山上王重阳亲笔所书,言辞恳切,邀他共赴华山论剑,以定《九阴真经》归属,稳中原武林局面。
洪七对此经毫无贪图之心。
他身负打狗棒法与降龙十八掌两大绝学,自信已跻身当世一流。
于他而言,什么“天下第一”的虚名,远不及收复河山、驱逐金虏来得实在。
只是丐帮虽众,良才难觅。
真正有大才者,谁愿终日乞讨为生?
帮中子弟虽不乏血性忠勇之辈,终究良莠不齐。
若非王重阳以中原武林安危相托,他本不愿分心于华山之争。
然而此番情形不同。
毒尊自西域而来,行事狠辣,非我族类。
少林乃中原武林泰山北斗,绝不容外人肆意践踏。
洪七当即沉声下令:“点齐人手,即刻赴少林。”
……
毒尊将至少林的讯息,如风般传遍江湖。
一时间,各方高手纷纷动身,涌向嵩山。
原本已启程欲往华山观战的门派与武林名宿,也中途转道,齐聚少林。
少林寺内,方丈普慧大师早已调集全寺武僧,于山门至大雄宝殿的千级石阶上,布下一百零八罗汉大阵。
寺中隐居多年的耆老、达摩院、戒律院首座等高手尽出,各自守紧要之位。
人人面色凝重,皆知此战关乎少林存亡,中原武林的颜面,不容有失。
可一连数日,少室山下寂然无声。
唯有探马一次次回报:毒尊的白色马车仍在官道上缓缓而行,一日不过二三十里,仿佛游山玩水,全不似来寻仇。
他在等。
等该到的人都到齐。
他要的,是一网打尽。
……
时至九月初八,秋风萧瑟,黄叶铺满山道。
沙沙的车轮声由远及近,一辆白篷马车碾过落叶,停在少室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