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盈野,拉车的骏马不安地嘶鸣。
白驼山庄的仆人将马车停下,厚重的帘幕被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掀开。
沉沉舟缓步而出,一身白衣在昏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他认出为首之人的打扮。
“少林之人……果然,这群家伙最爱做此类无聊的把戏。”
说着,他随意地迈出一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沉沉舟已不在马车旁,而是站在了群豪前方十丈之处,负手而立。
白衣在谷风中轻扬,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沉沉舟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
眼前闪过一张张或狰狞、或紧张、或贪婪的面孔。
原本汹涌的喊杀声,竟被这无形的气场所慑,戛然而止。
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兵器的手更紧了。
沉沉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诸位劳师动众,在此等侯在下,所为何事?”
崐仑派青鸾子率先按捺不住,越众而出。
他手抚长须,冷声道:“毒尊!你白驼山庄在西域倒行逆施,强令各派臣服,顺昌逆亡,这些年不知灭了多少传承,崐仑派也不得不被迫封山归隐!今日,我青鸾子便是要为西域武林,铲除你这毒瘤!”
沉沉舟眼皮都未抬一下,淡然道:“好,很好,你崐仑派像群地鼠一般躲进雪山,我本已懒得理会。既然你主动跳出来……”
他抬眼,冷冷扫过青鸾子:“他日,本座必亲至崐仑,好好‘讨教’一番。”
语气虽平淡,但“讨教”二字,却带着森然寒意,让青鸾子心头一凛。
“铁杖喇嘛”确吉扎西迈着沉重步伐走出,铁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声,地面微震。
“毒尊阁下!”他声若洪钟,“我蒙古金刚宗,源出吐蕃宁玛派。你在吐蕃复灭宁玛派,此乃血海深仇!贫僧此来,不为别的,只为同门雪恨!”
沉沉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宁玛派……不错,师出有名,也算合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天鸣禅师身上,“那么,你们少林,还有在场的各位,又是为了什么?”
天鸣禅师深吸一口气,声若雷霆:“毒尊!你在西域所作所为,天怒人怨,杀戮无算,实乃世间大魔!魔头当前,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中原群豪汇聚于此,便是要替天行道,铲除你这祸害!还天下武林一个朗朗乾坤!”
“不错!毒尊,你残害无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敢来中原撒野,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杀人偿命,受死吧!”
群情汹涌,呼喊声震耳欲聋。
只是这“正义”的呐喊之下,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借机牟利,又有多少是随波逐流,只怕他们自己也未必清楚。
僵局,需要打破。
而最先耐不住的,往往是那些最无所顾忌之人。
“翻江龙王”沙无量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暴喝道:“跟这魔头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伙儿并肩子上,宰了他!”
此地无水势可借,沙无量一身水上功夫大打折扣。
但他自信,凭借手中这杆浸淫数十年的铁桨,以及赖以成名的“移形换位”轻功,足以抢下诛魔首功!
他身形一晃,拉出一串残影,沉重的铁桨被他单手抡起,带着一股掀翻江河的骇人声势,直取沉沉舟中宫!
铁桨未至,劲风已生!
见此,众人也不再尤豫。
天鸣禅师双掌一错,掌心隐隐泛起淡淡金色,大力金刚掌已然蓄势待发!
天尘禅师则身形飘忽,双掌拍出,掌力含而不露,无形无相,正是大般若掌精髓!
“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
以金刚之力,断世间烦恼,摧灭外道!
以般若智慧,观诸法空性,降服天魔!
其馀少林武僧齐声低吼,棍影如林,瞬间结成圆融无漏的罗汉大阵!
青鸾子手中精钢长剑“铮”地出鞘,剑光瞬间爆散,如疾风骤雨般密集,又似春日飞花般飘忽难测,将沉沉舟上身要害尽数笼罩——
雨打飞花剑法!
他身形接连三次诡秘莫测的折转,正是崐仑派绝顶轻功“云龙三折”!
剑光与人影合一,杀气凛冽!
崆峒派山虚子那矮小身躯,竟也爆发出惊人能量。
他双拳齐出,拳风激荡,发出类似风雷交加的轰鸣!
正是崆峒派镇派绝技,七伤拳!
他面色异样的苍白,看似虚弱,实则是将七伤拳练到极高境界,内劲已能一定程度收发由心的表现。
只是此刻,他隐隐感觉体内七股迥异的劲力,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有些躁动不安。
唐天阙身形如鬼魅,并未急于上前,而是在战圈外围游走。
一双毒蛇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沉沉舟的每一个动作,手指已悄然搭在袖中机括之上。
铁臂苍龙宋开山须发戟张,手中大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惨烈杀气,力劈华山!
铁杖喇嘛确吉扎西将龙象般若功催至第七层,浑身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
……
然而,沉沉舟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忽然。
他动了。
只是随意地向前迈出一步。
瞬息间,天地翻复!
众人只觉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破碎!
山谷、官道、风沙……所有熟悉的景象瞬间消失得无踪无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上下难分的混沌虚空!
唯有那袭白衣,依旧清淅地立在仿佛遥不可及的远方。
“妖法!这是什么妖法?!”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冲在最前的沙无量和青鸾子感受最为强烈、也最为憋闷!
他们明明看到沉沉舟就在前方,距离似乎从未改变。
但无论他们如何催鼓内力,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却感觉自己象是在无形的泥沼中奔跑,又象是在原地踏步,与那道白衣身影仿佛隔着一重无法逾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