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华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他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如何用好这100亿,如何确保项目顺利实施,如何平衡各方面的关系,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走出办公室,来到刘省长的办公室。
刘省长的秘书见他过来,连忙起身:“林省长,刘省长正在和财政厅的厅长谈事,我进去通报一声?”
“不用急,我等一会儿。”林少华摆摆手,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
大约十分钟后,财政厅长王明从刘省长办公室出来,见到林少华,连忙打招呼:“林省长好!”
“王厅长,谈完了?”林少华微笑回应。
“刚汇报完上半年财政收支情况。”王明说,“那我先回去了,林省长您忙。”
送走王明,林少华走进刘省长办公室。
刘省长正在看文档,见他进来,抬起头笑道:“少华来了,坐。刚才王明来汇报财政情况,压力不小啊,上半年财政收入增长只有百分之五点三,支出却增长了百分之八点二,收支矛盾越来越突出。”
“经济大环境如此,全国都差不多。”林少华在沙发上坐下,“不过我今天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向您汇报。”
“哦?什么好消息?”刘省长来了兴趣,摘下老花镜。
林少华将父亲来电的内容,向刘省长做了汇报。
他重点讲了地铁项目选择吕州方案,以及100亿扶持资金的事。
刘省长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等林少华说完,他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好!太好了!这对吕州是个重大机遇,对我们汉东省也是个好消息!”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达康同志那边……他为了京州地铁项目,找了多少关系,费了多少心血。这个结果,他恐怕难以接受啊。”
“这也是我担心的。”林少华点头,“达康书记的性格您了解,要强,不服输。
京州地铁项目是他今年重点推动的工作,现在这个结果,对他的打击不小。”
刘省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这是他在思考重大问题时的习惯。
“少华,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他问道,“100亿的扶持资金,虽然是给吕州的,但毕竟是在汉东的地盘上。省里要有统筹,有指导,不能完全放手让吕州自己搞。”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少华说,“所以我和晓鹏书记说了,让他明天下午过来,我们一起商量个方案。
我的想法是,省里成立一个指导协调小组,由您或者我牵头,省发改委、财政厅、住建厅、交通厅等部门参加,统筹指导这100亿资金的使用。”
“这个想法好。”刘省长赞同道,“不仅要指导,还要监督。100亿不是小数目,必须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用在民生改善上。
要是出了贪腐问题,我们没法向国家交代,也没法向全省人民交代。”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少华:“指导协调小组由你牵头吧。你是常务副省长,分管发展改革和财政,你牵头最合适。
我负责协调其他方面的关系,特别是瑞金书记那边,我去做工作。”
林少华明白刘省长的良苦用心。让他牵头具体工作,刘省长则在更高层面协调关系,特别是处理可能出现的矛盾。这是老成持重的安排。
“我听刘省长的。”林少华说,“不过,沙书记那边,要不要提前通个气?等正式文档下来,他肯定会知道,那时候可能会更被动。”
刘省长沉思片刻,摇摇头:“先不急。沙瑞金的脾气你知道,现在告诉他,他可能会立即采取行动,动用各种关系试图翻盘。
虽然翻盘的可能性不大,但闹出太大动静也不好。等正式文档下来,木已成舟,他也就只能接受了。”
说到这里,刘省长叹了口气:“其实,从专业角度,吕州方案确实更符合当前的政策导向。
但沙瑞金和李达康的考虑也不能算是错误的,京州作为省会,发展压力大,想上大项目拉动经济,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但国家的政策导向是防范风险、均衡发展,这一点上,吕州方案更符合中央精神。”
林少华点头,这正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观点。
从刘省长办公室出来,林少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传来祁同伟压低的声音:“林省长,我在外面,说话不太方便。”
“安全吗?”林少华问。
“安全,我在车上,周围没人。”祁同伟说,“您说。”
“绿藤那边情况怎么样?”
“有些进展,但孙兴最近很警剔,很少公开露面。”祁同伟的声音透着疲惫,“我们怀疑他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另外,徐小山女友那边,我们做了很多任务作,但她还是不敢交出录音,怕被报复。”
“录音的内容确定吗?”
“确定。她给我们听了一段,是徐小山失踪前一天录的。
录音里,徐小山说掌握了孙兴强迫妇女卖淫、故意伤人的证据,还说要举报孙兴和高明远。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林少华心中一沉:“能确定孙兴涉案吗?”
“还不能。但徐小山失踪后,他女朋友收到过匿名威胁短信,说如果敢报警,就让她和徐小山一个下场。我们查了那个号码,是个黑卡,现在已经停机了。”
“继续做工作,但一定要保证证人的安全。”林少华说,“如果她实在害怕,可以考虑把她暂时转移到外地保护起来。”
“我们也有这个想法,但她不愿意离开绿藤,说怕一离开,就更没人管徐小山的案子了。”祁同伟叹了口气,“也是个痴情的人,等了三年,还在等徐小山回来。”
林少华沉默了片刻。这就是基层百姓的无奈,面对黑恶势力,他们既恐惧又无助,只能把缈茫的希望寄托在执法机关身上。
“同伟,你们辛苦了。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林少华说,“高书记很关心这个案子,但也都强调,一定要依法办案,证据确凿。在收网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我明白。”祁同伟说,“林省长,还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我们监视发现,王政副书记上个周末又去了绿藤,和高明远在一家私人会所见了面。两人谈了大概两个小时,具体内容不清楚。”
林少华的眉头皱了起来。王政去绿藤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了,这意味着什么?是高明远遇到了麻烦,需要向保护伞求助?还是他们有什么新的动作?
“继续监视,但一定要小心。”林少华叮嘱,“王政是省政法委副书记,反侦查意识很强。你们的人一定要隐蔽,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
“明白,我们已经调整了监视方式,用最传统的办法,人力盯梢,不用任何技术手段。”祁同伟说。
“好,有情况随时汇报。记住,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