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欧阳菁的车堵在京州市中心的高架桥上。
周五的中午,交通比平时更拥挤。阳光通过车窗照进来,有些刺眼。
欧阳菁扶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
她的手机响,不是电话,是短信提示音。
她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本想忽略,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划开屏幕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短信很短,只有两行字:“欧阳行长,你和蔡成功的交易证据,反贪局已经全部掌握。最迟明天,他们就会动手。好自为之。”
发信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每个字都象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欧阳菁的手开始发抖。她赶紧靠边停车,双闪灯在车流中急促闪铄。后面的车按喇叭,但她顾不上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蔡成功……交易证据……
反贪局要动手了,最迟明天。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知道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欧阳菁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再睁开时,她眼里只剩下决然。
她解锁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李达康。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按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我正在开会呢,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是我。”欧阳菁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现在回家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在开会。什么事?”
“现在。”欧阳菁加重语气,“李达康,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我同意了。现在回来,带着民政局的人一起。今天就把手续办了。”
更长的沉默,欧阳菁能听见电话那头有人低声说话,然后是李达康起身、走动的声音。
“你怎么了?”李达康问,声音压低了些。
“我没怎么。”欧阳菁说,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就是想通了,这么多年,我累了,你也累了。
离了吧,对谁都好。
我今天下午的航班,去洛杉矶陪女儿。走之前,把这事了了。”
“今天下午?”
“对,今天下午。”欧阳菁顿了顿,“李达康,我就这一个要求。十二点前,你带着民政局的人回家。办完手续,你送我去机场。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过了很久,李达康说:“好,我来安排。”
然后电话挂了。
欧阳菁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长长出了口气。
她的手还在抖,但心里稳了一些。她重新激活车子,打转向灯,导入车流。
她得先回家收拾东西。
中午十二点十分,李达康的车驶进市委大院。
民政局的两名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一男一女,都穿着制服,手里提着公文包。
看到李达康落车,两人赶紧迎上来。
“达康书记。”
“麻烦你们跑一趟。”李达康点点头,“进来吧。”
李达康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两个行李箱敞开着放在地上,欧阳菁正在往里放衣服。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看到李达康和他身后的两个人,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来了。”她说,声音显得非常平静。
“恩。”李达康走进来,看了一眼行李箱,“就这些?”
“就这些。”欧阳菁合上箱子,拉上拉链,“其他的,带不走的,都不要了。”
她走到茶几旁,那里已经摆好了几份文档。
离婚协议书一式三份,她已经签好了字。
还有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都整齐地放在一起。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开始工作。核对证件,确认协议内容,询问双方意愿。流程很快,很规范。
李达康和欧阳菁并排坐在沙发上,回答着问题,签字,按手印。
“李达康同志,欧阳菁同志,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你们双方自愿离婚,并就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问题达成协议。
经审查,符合离婚登记条件。这是离婚证,请收好。”
工作人员将两个暗红色的本子分别递给他们。
很薄,很轻,但拿在手里,却觉得沉。
“谢谢。”欧阳菁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包里。
“辛苦你们了。”李达康站起身,和工作人员握手。
“应该的,达康书记。”两人收拾好东西,告辞离开。
门关上了。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欧阳菁也站起来,拉起两个行李箱:“走吧。”
“几点的航班?”李达康问。
“三点四十。”欧阳菁看了看表,“现在走,到机场大概两点半,来得及。”
李达康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在门口,欧阳菁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多年的房子。
李达康的司机老陈已经等在门口,见状赶紧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驶出市委大院。中午的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是日常的样子,和过去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
车里很安静。李达康和欧阳菁分坐后座两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两人都望着窗外,看街景快速倒退。
“女儿知道吗?”李达康忽然问。
“知道。”欧阳菁说,“我跟她说了。”
“等我忙完这阵子,去看她。”
“恩。”
又沉默了。车子开上机场高速,速度提起来。窗外的景物变成模糊的色块。
“达康。”欧阳菁忽然开口。
“恩?”
“以后工作上的事,你……别太为难自己。”她说,声音很轻,“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有些路,也不是你一个人能走完的。”
李达康转过头看她。欧阳菁依然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知道。”他说。
车子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