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咒术落下，周遭的空气骤然扭曲，漫天银光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狐影，层层叠叠将瑲玹笼罩其中。
这是涂山氏以本命精血催动的禁术，耗损极大，却能让人陷入最偏执的幻境，困锁心神。
瑲玹只觉眼前一花，金红色的灵力骤然滞住。
他看到小夭穿着幼时的红衣，站在西炎山朝云峰的凤凰花树下朝他笑，声音清脆，
“瑲玹哥哥，我们答应过外婆，要一生一世，照顾彼此，信任彼此，永不背弃！”
可转瞬，凤凰花树便燃起大火，小夭的身影在火中渐渐消散，化作一缕黑烟。
“小夭！”
瑲玹疯了般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无，他在幻境中横冲直撞，灵力乱作一团，嘶吼声撕心裂肺，
“别离开我！小夭！我是来救你的！”
银光狐影如密网收紧，将瑲玹的金红色灵力切割成细碎的流光，那些光影落在幻境里，竟化作了朝云峰上燃烧的凤凰花瓣，簌簌往下掉。
瑲玹踉跄着踩在滚烫的灰烬上，指尖还残留着小夭红衣的触感，可眼前的身影却一次次碎裂——他看见她被九尾狐族囚禁时，手腕上的铁链渗着血，朝他喊“瑲玹哥哥，救我”；看见她在玉山修行时，背对着他说“我想忘了过去”；最后是她在皓翎王宫的城楼上，纵身跃下的背影，风里飘着一句，
“你要的天下，我给你”。
“不——！”
瑲玹的嘶吼震得幻境嗡嗡作响，本命龙元不受控制地爆发，金红色的龙形虚影在他身后盘旋，却被狐影禁术死死缚住，龙鳞划过银雾，溅起刺耳的锐响。
他的眼眶赤红，血丝爬满瞳孔，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只知道要抓住那个不断消失的身影，
“小夭！回来！我不要天下，我只要你！”
结界外，涂山璟脸色苍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鲜血，青色衣袍上染开大片暗红——本命精血催动的禁术已让他耗损过半，指尖的狐影符咒都在微微颤抖。
他望着结界中失控的瑲玹，眼底掠过一丝痛惜，却依旧咬牙维持着禁术，
“陛下，唯有让你看清心底执念，方能不被偏执裹挟，伤害小夭。”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相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哑声道，
“快走……这术法撑不了多久……”
相柳的墨眸扫过困住瑲玹的银光结界，又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涂山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有半句废话，玄色妖力暴涨，抱着小夭冲天而起，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破天际，消失在云层深处。
幻境之中，瑲玹还在嘶吼，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小夭的衣角，死死攥着不肯松手，口中反复念着，
“不准走……你是西炎的王姬……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银雾在涂山璟喉间涌出的鲜血中渐渐稀薄，狐影符咒如断线的风筝般飘落，本命精血耗竭的剧痛让他双膝重重跪地，青色衣袍擦过地面，沾染了尘土与暗红血迹。
禁术彻底崩塌的瞬间，瑲玹猛地从幻境中挣脱，金红色灵力如失控的洪流般炸开，周遭的树木被拦腰折断，碎石飞溅。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涂山璟，声音里满是蚀骨的怒意，
“是你？是你用幻术困住我！小夭呢？你把小夭藏到哪里去了！”
瑲玹一步上前，龙元凝聚的手掌直指涂山璟眉心，那股威压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涂山璟勉强抬起头，唇角还在淌血，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决绝，
“陛下……小夭值得……值得安稳的生活，而非被你执念裹挟，困在这无硝烟的战场……”
“闭嘴！”
瑲玹的掌风骤然收紧，却在离涂山璟寸许之地停住——他看见涂山璟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催动本命禁术的代价，深可见骨。
可这丝迟疑转瞬即逝，他掐住涂山璟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我再问一次，小夭在哪？”
涂山璟脸色惨白如纸，呼吸都变得艰难，却依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她……会过得很好……比在你身边好……”
玄色妖风劈开云层时，小夭的身体已软得像无骨的藤蔓，头歪在相柳肩头，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她的额角沾着尘土，睫毛上凝着半干的泪痕，脸色白得胜过营帐外的霜雪——驻颜花本源之力的燃烧、连日的惊惧与心神耗损，早已让她撑不住，在相柳怀中陷入昏迷多时。
相柳的手臂收得更紧，指尖触到小夭冰凉的后颈，墨眸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本已引动深海潮汐的气息，妖力凝成的水纹在脚下流转，不消片刻，便能将小夭带入海底的大白贝壳——那里能滋养受损神魂，隔绝世间所有纷扰，是疗伤的绝佳之地。
可脑海中闪过瑲玹刚才不惜一切也要将小夭留下时的模样，那双赤红的眼、嘶吼着“放下小夭”的疯魔神态，让相柳硬生生掐断了前往海底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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瑲玹已被执念逼疯，涂山璟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小夭失踪，他定会将所有怒火倾泻在对皓翎的进攻上。
朝阳城是皓翎与中原连通的屏障，一旦西炎铁骑强攻，朝阳城必破，就会让皓翎陷入战火。而昏迷的小夭，既经不起海底长途跋涉的颠簸，更不能让她醒来时面对国破人亡的残局。
相柳的指尖骤然攥紧，玄色妖力在周身翻涌成旋，却生生折转了方向。
不再往深海，不再往大荒蛮荒，而是朝着那座青灰色的城墙，那座悬着皓翎玄鸟旗的城池——朝阳城。
他的墨眸冷冽如刀，眼底翻涌着山海般的沉怒，却又凝着极致的清醒。
逃，从来不是他的法子。
他是九命相柳，是辰荣义军的军师，是敢与西炎十万铁骑对峙的九命妖王，他护的人，何须藏进暗无天日的海底？
瑲玹要的是小夭，要的是逼小夭俯首，那他便将人带回朝阳城，带回皓翎的疆土，让瑲玹清清楚楚看见——小夭是皓翎的王姬，是他相柳护着的人，想动，便要踏过他的尸骨，踏过朝阳城的万千将士。
玄色的妖风裹着两人，如一道淬了寒的流光，破开云层，直直坠向朝阳城的方向。
而另一边，西炎军营的结界崩塌处，天地间只剩金红色的灵力狂乱地翻涌。
瑲玹掐着涂山璟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截纤细的脖颈捏碎，指节泛白，龙鳞的虚影在他手背若隐若现，本命龙元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碾得涂山璟五脏六腑都在碎裂，鲜血从他的唇角、鼻腔里不断涌出，染得青色的衣袍上暗红一片，触目惊心。
“我再问一次，小夭在哪？”
瑲玹的声音是淬了冰的，又带着极致的疯魔，赤红的眼底只剩血丝，
“你敢拦我，敢帮着相柳带她走，涂山璟，你是活腻了。”
涂山璟的脸憋得青紫，呼吸艰难，却依旧抬着眼看他，那双素来温润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清明的决绝。
他的指尖死死抠着瑲玹的手腕，指甲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咳出一口血沫，哑着嗓子，字字清晰，
“陛下……你要的，从来都不是小夭。你要的，是那个永远站在你身边，听你号令，守着你的西炎王姬……是那个能成全你天下的棋子。你怕的，不是失去她，是失去掌控她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