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血腥气狂涌,值守侍卫的惨叫刚散在寒风里,左耳沉冷的喝声已刺破夜色。
他玄色劲装紧绷,腰间长刀骤然出鞘,寒芒劈开漫天雪沫,身形如猎豹般扑向偷袭的黑衣人——他素来沉默,却比谁都清楚,小月顶不是暂居的落脚处,是他们颠沛半生后,在辰荣山寻到的家,是拼死也要守住的归处。
暗卫们早随他的指令而动,青灰色身影在风雪中穿梭腾挪,利刃交错间撞出刺耳锐响。
他们是左耳亲手调教的死士,此刻营地遭袭,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哪怕肩头被淬毒的刀锋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着雪水淌湿衣襟,也不过闷哼一声,然后反手便将刀刃狠狠地刺入对方的心口,温热的血溅在冰冷面颊上,半分动容也无。
辰荣移民们本多是老弱妇孺和青年,骤遇突袭时难免慌乱,可瞥见暗卫们浴血的模样,望见左耳脊背挺直的身影,心底的惧意竟渐渐被韧劲压下——他们曾流离失所,是相柳与小夭给了他们安稳,这方小月顶,是他们在辰荣山的根,纵无高强术法,也愿拼上性命护它周全。
有人攥紧手边的农具木杖,有人扛起御寒的粗木柴,哪怕手中无利刃,也迎着黑衣人的刀锋往前冲,用单薄身躯筑起一道简陋却坚韧的防线。
厮杀愈发惨烈,黑衣人的攻势狠辣诡谲,数量远超预期,营地边缘的积雪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
苗圃正护着几个孩童往结界内侧退,冷不防一道黑影从风雪中窜出,长刀带着凛冽寒气直劈而来,刀刃寒光迫近的刹那,她只觉浑身僵住,连躲避都忘了反应。
“小心!”
短促的警示刚落,一道玄色身影已骤然瞬移至她身前,正是左耳。
他未及多想,侧身便将苗圃与孩童牢牢护在身后,同时挥刀格挡,可黑衣人招式刁钻,刀刃擦过长刀边缘,狠狠劈向他的后背。
利刃入肉的钝响混着血珠滴落声炸开,左耳肩头猛地一颤,后背瞬间被鲜血染红,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寒风中翻卷,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不肯退缩。
他反手挥刀,冷刃精准划过黑衣人的脖颈,对方应声倒地,喉间血柱喷涌而出,溅在积雪里晕开大片猩红。
苗圃惊魂未定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触到他后背温热的鲜血时,声音止不住发颤,
“左耳!你受伤了!”
左耳未回头,只沉声道,
“带孩子退进去!”
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可话音未落,又有三名黑衣人从侧方扑来,刀锋裹挟着妖气直逼左耳的周身要害。
他本就后背重伤,灵力运转已滞涩许多,此刻腹背受敌,动作难免迟缓,一道刀锋狠狠划开他的左臂,另一道则直刺他的心口。
左耳猛地侧身避开要害,可刀刃还是深深刺入他的腰腹,剧痛顺着骨血蔓延,让他身形狠狠踉跄,长刀险些脱手。
暗卫们瞥见左耳重伤,眼底杀意更烈,纷纷朝着他的方向靠拢,试图为他分担攻势。
可黑衣人似是铁了心要突破防线,攻势愈发疯狂,刀光剑影交织间,又有几名暗卫倒下,鲜血淌在雪地里,与之前的血迹交融,愈发浓重。
辰荣移民们见状,也愈发拼命,有白发老妇举着木杖砸向黑衣人的腿,有年轻汉子死死抱住黑衣人的臂膀,哪怕被刀刃划伤,也不肯松手,只为给暗卫们争取出刀的机会。
左耳攥紧长刀,指节泛白,腰腹与后背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整片玄色劲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望着身后慌乱却仍在抵抗的移民,望着结界方向那座被淡金光晕笼罩的营帐,心底的执念愈发炽烈——这里是他们的家,绝不能丢。
他深吸一口气,将仅剩的灵力尽数灌注在长刀上,刀刃泛起点点冷光,迎着黑衣人的刀锋再次冲了上去,身形虽踉跄,却带着玉石俱焚的悍勇。
一名黑衣人趁机绕到他身后,刀锋直劈他的后颈,苗圃看得心头剧紧,想也不想便捡起地上的石块砸了过去,虽未伤到对方,却也稍稍迟滞了其动作。
左耳趁机回身,长刀横劈,将对方的刀刃震开,可自己也因力道耗尽,身形重重摔在积雪中,溅起大片雪沫与血珠。
“左耳!”
苗圃快步扑上前,想将他扶起,却见他腰腹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渐渐微弱,唯有攥着长刀的手,依旧死死用力,未曾松开半分。
他抬眸望向结界的方向,眼底透着执拗的光亮,沙哑的嗓音混着血沫溢出,
“守……守住家……”
暗卫们见状,愈发红了眼,纷纷爆发出周身灵力,与黑衣人厮杀得更凶。
辰荣移民们也围拢过来,将重伤的左耳与苗圃护在中间,哪怕手中的武器早已断裂,也依旧挺直脊背,挡在他们身前。
风雪愈发狂暴,刀剑碰撞的锐响、惨叫与喘息交织在一起,积雪被鲜血反复浸染,又被新的落雪浅浅覆盖,可那份守护家园的赤诚,却在刺骨寒风中,燃得愈发滚烫。
结界内侧的淡金光晕忽明忽暗,帐内的疗伤仍在继续,帐外的厮杀未有停歇,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守着这方小月顶,守着他们在辰荣山唯一的家。
心口悸痛骤然加剧,结界的震颤顺着神魂疯狂蔓延,浓烈的血腥气几乎要冲破神识屏障,小夭掌间渡向相柳的灵力猛地乱了——她能清晰感知到小月顶的光晕已摇摇欲坠,左耳的气息微弱如烛火,厮杀声隔着千里呼啸而来,每一声都撞得她心头发裂。
榻上的相柳白发凌乱,玄衣浸满了冷汗与残血,苍白的面颊泛着病态的薄红,周身妖力与灵力绞缠冲撞,经脉隐隐有崩裂之兆,正是疗伤最凶险的关头。
若中断渡力便是万劫不复,可小月顶是他们的根,是左耳与移民们用性命硬撑的归处,小夭绝不能坐视不理。
“只能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