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炎军营的伙房早已熄了大半灯火,只剩角落一盏油灯摇曳,映出辰荣馨月紧绷的侧脸。
她褪去了白天的兵服,指尖正反复摩挲着一柄淬了毒的短匕,匕身泛着幽冷的光,如同她眼底翻涌的恨意。
刚才无意间听到的士兵闲谈,此刻仍在耳边回响——
“听说殿下为了那皓翎的小夭姑娘,都快疯魔了,连影卫都派出去了……”
“可不是嘛,三万前锋折在望潮滩,殿下恨不能立刻踏平朝阳城,把小夭姑娘抢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辰荣馨月心上。
她亲眼见过瑲玹昔日的沉稳睿智,也见证过西炎军的所向披靡,可如今这一切都被那个叫小夭的女子搅得支离破碎。
战事连绵,哥哥在前线殚精竭虑,而这一切的根源,皆因瑲玹对小夭那扭曲的执念,更因小夭选择与西炎为敌。
“皓翎玖瑶……”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迸发出猩红的杀意,
“若不是你,何来今日的兵荒马乱?若不是你,瑲玹又怎会失了心智?你该死!”
短匕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辰荣馨月的指节泛白,眼底的恨意如潮水般翻涌,裹挟着数不尽的委屈与不甘。
她想起那些年为瑲玹的付出,为了助他稳固西炎权势,她不惜放下辰荣贵女的骄傲,周旋于各族势力之间,将家族的人脉与资源尽数奉上,只为换他一句承诺。
“你说过,待你平定四方,便立我为后。”
辰荣馨月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嘲讽,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匕身上,
“可你利用完我的价值,转头就将所有温柔与执念,都给了那个一次次背弃你的小夭!”
她曾天真地以为,陪伴与付出能焐热瑲玹的心,能让他看见自己的真心。
可瑲玹眼中从来只有小夭的身影,哪怕自己为他耗尽心力,哪怕家族为西炎流尽血汗,在他眼中也抵不过小夭的一抹浅笑。
如今瑲玹为了小夭疯魔,为了小夭让天下生灵涂炭,却早已忘了那个在他身后默默支撑的自己,忘了曾经许下的铮铮誓言。
“瑲玹,你好狠的心!”
辰荣馨月猛地抬手拭去泪水,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攥紧短匕的手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瑲玹,我得不到的,”
她猛地抬头,眼底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淬火般的狠厉,短匕在掌心转出一道寒芒,
“你也别想得到!”
辰荣馨月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指尖摩挲着毒匕上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
她太清楚,小月顶的辰荣遗孤是小夭的软肋,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光。
只要毁掉这片光,小夭便会彻底坠入绝望的深渊,而能让小夭品尝到这种肝肠寸断滋味的,也只能是那个人,西炎瑲玹。
“小夭,好好享受这份‘惊喜’吧,”
辰荣馨月低声呢喃,
“你和瑲玹,终将为我的痛苦,付出血的代价。”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辰荣馨月将毒匕藏入衣襟,起身时裙摆扫过地面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伙房里格外清晰。
她理了理素色的衣袍,脸上早已褪去泪痕,只剩一片寒霜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泣血饮恨的女子从未存在过。
她避开巡逻士兵的视线,如同暗夜中的孤狼,脚步轻盈地穿梭在军营的阴影里。
西炎军营的布防她早已烂熟于心,这些年为瑲玹打理后方,她不仅献上了家族的资源,更将自己活成了他最得力的棋子,如今这棋子,终于要为自己执一次棋。
行至军营西侧的枯木林,辰荣馨月吹了一声低沉的哨音,片刻后,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单膝跪地,
“小姐。”
“传我命令,”
辰荣馨月向跪在地上的黑影递出一枚仿制的影卫令牌,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持此令牌潜入小月顶,斩草除根!再故意留下西炎影卫的踪迹!”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寒光,
“务必做得干净利落,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瑲玹为了逼迫小夭现身,对她守护的人动了手。”
黑影接过令牌,指尖微顿,似有迟疑,
“小姐,此举若被殿下察觉,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
辰荣馨月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狠厉,
“我早已身处绝境,如今不过是破釜沉舟。”
她抬手按住衣襟下的毒匕,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期待,“我要让他尝尝,众叛亲离,被挚爱之人憎恨的滋味!我要让小夭知道,抢走别人的东西,终究要付出代价。事成之后,我自会为你安排退路,动手吧。”
黑影不再多言,躬身应道,
“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在枯木林的深处。
辰荣馨月独自站在枯木林中,冷风卷起她的发丝,猎猎作响。
她抬头望向小月顶的方向,那里曾是辰荣一族的故土,如今却成了她复仇的棋盘。
远处的军营中,偶尔传来士兵的咳嗽声和铠甲碰撞的脆响,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悲凉。
她缓缓抬手,抚摸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曾装满了对瑲玹的爱恋与期许,如今只剩一片被恨意啃噬的荒芜。
“瑲玹,小夭,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轻声说道,声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枯叶在脚下碎裂,辰荣馨月转身离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沉重,仿佛正一步步走向深渊,也将身边的人,尽数拖入这爱恨交织的炼狱之中。
无数的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小月顶的夜色中,脚下的青草被踏得无声无息。
他们按照辰荣馨月的吩咐,径直朝着苗圃他们居住的木屋群落潜行。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手中的短刀泛着森寒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