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成的营帐内药香氤氲,与望潮滩残留的咸腥气缠在一起。
军帐缝隙漏进的微光恰好落在相柳心口的伤口上——那是催动王族秘术时灵力反噬留下的紫黑色瘀痕,如同蔓延的藤蔓,死死缠着重伤的经脉。
小夭屈膝坐在相柳身前,指尖捏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入他膻中、曲池、涌泉三穴,银针尾端凝着淡淡的金色灵力,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沉浮。
这是医祖辰荣王秘传的“聚灵针”,需以施针者自身灵力为引,强行梳理伤者紊乱的经脉,却也如抽丝剥茧般耗损自身灵力。
不过半柱香,小夭的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鬓边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原本清亮的眼眸也蒙上一层浅淡的倦意,指腹因持续输出灵力而微微泛白,可她握着银针的手却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相柳倚坐榻边,银白色的头发凌乱地搭在肩头,唇角未干的血迹衬得眉眼愈发清冽,他死死盯着小夭苍白的脸,
“这针法耗损太大,先停下。”
他抬手按住小夭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砾磨过,
“你灵力已尽,再耗下去……”
“闭嘴。”
小夭打断相柳,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捻转银针,金色灵力顺着针尾缓缓渗入相柳体内,逼退那股反噬的阴寒灵力,
“疗伤时别分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方才在望潮滩斩杀敌军时凝聚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此刻催动聚灵针,胸口已泛起阵阵闷痛,可她不敢停——相柳的灵力根基受损,再拖下去恐会伤及根本。
相柳还想再说,心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暖意,紊乱的灵力竟真的顺着银针的指引慢慢归位,他望着小夭紧抿的唇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沉默地闭上眼,任由她的灵力包裹着自己的经脉。
军帐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交织,还有银针与空气摩擦的细微轻响,静谧得仿佛能听见灵力流动的声音。
突然,帐外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快得几乎被风掩盖。
相柳墨眸骤然一凛,妖族对杀气的敏锐感知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他不顾经脉剧痛,猛地起身将小夭死死护在身后,沉声道,
“小心!”
下一瞬,“咻”的一声锐响——那是暗器破空的声音!
小夭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拔下相柳身上的银针,指尖一扬,三枚银针如流星般射向声音的方向,恰好撞上两枚袭来的毒镖,“叮”的脆响过后,毒镖落地,泛着幽蓝的光。
紧接着,帐帘被利刃划开一道大口,十名黑衣影卫如鬼魅窜入,面罩遮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正是西炎派来的杀手。
他们显然是循着踪迹而来,目光扫过相柳,又落在了他身后的小夭身上,为首的影卫沉声道,
“奉殿下之命,取相柳首级,带小夭姑娘回西炎!”
话音未落,影卫已挥剑扑来,利刃划破空气的声响刺耳至极。
相柳足尖一点地面,带着小夭闪退至帐中立柱后。
小夭在相柳身后即刻反手唤出小银弓,指尖凝灵力为箭,却因灵力匮乏,箭簇仅泛着微弱的金光。
她咬牙松开弓弦,三枚银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射出,精准地逼退前方的三名影卫,可剩下的几名影卫却趁机冲向相柳——他们竟看出相柳重伤未愈,想先取他性命!
相柳脊背抵着冰冷的木柱,心口紫黑色瘀痕因方才急退的动作骤然撕裂,腥甜气息瞬间涌上喉头,他却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只偏头对身后的小夭低喝,
“躲好!”
话音未落,他已松开护着小夭的手,玄色衣袍如墨蝶掠出。
相柳突然抬手,掌心凝聚起淡蓝色的灵力,一柄冰晶弯刀凭空出现,刀身泛着刺骨的寒意,刀刃上凝结的冰棱折射出冷光。
他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手臂一扬,冰晶弯刀带着凌厉的寒气劈出,一道冰蓝色的刀气瞬间撞上靠近的影卫,
“铛——”
弯刀与长剑相撞,火星四溅,相柳臂弯因灵力反噬剧烈震颤,却借着相撞的力道旋身侧翻,刀刃精准划向影卫咽喉。
面罩下的影卫瞳孔骤缩,急忙后撤,脖颈却仍被妖刃扫过一道血痕,黑血喷涌而出——那是相柳将自身妖力与毒术相融,沾之即封脉的杀招。
“相柳!”
小夭惊呼出声,她清楚地看到,相柳挥刀的瞬间,心口的瘀痕又深了几分,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可他握着冰晶弯刀的手却稳如泰山,墨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惧意,只剩冰冷的杀意。
为首的影卫见状,眼神一沉,挥手道,
“一起上!先杀相柳!”
剩下的几名影卫立刻调整阵型,长剑交错着扑来,剑风裹挟着杀意,将相柳和小夭团团围住。
小夭咬着牙,强行压下胸口的剧痛,再次拉满小银弓,这一次,她竟将自身精血混着灵力注入箭簇,微弱的金光骤然变得炽烈,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相柳,我护你!”
银箭射出的瞬间,她身形一闪,借着箭雨的掩护,手持小银弓的弓身,如同握着一柄短刃,冲向一名影卫,弓身狠狠砸在影卫的手腕上,长剑“当啷”落地。
相柳望着她强撑着战斗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握紧冰晶弯刀,不顾灵力反噬的剧痛,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妖族的速度本就极快,即便重伤,依旧带着令人胆寒的凌厉。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为首的影卫身后,冰晶弯刀划破空气,冰冷的刀刃瞬间划破影卫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石壁上,触目惊心。
小夭想再次拉弓射箭,被相柳拦住,他滚烫的掌心死死扣住她泛白的腕骨,力道重得似要嵌进骨血,眼底翻涌着戾气与碎不开的疼惜,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不许再动!”
话音未落,相柳喉间一阵腥甜翻涌,黑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小夭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心口的紫黑瘀痕已蔓延至脖颈,像狰狞的藤蔓缠紧命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可相柳护着小夭的手臂却愈发紧绷,将她牢牢圈在身前。
“你快撑不住了!”
小夭挣扎着要挣开,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
“我能护你,别一个人扛!”
她指尖还凝着残余的灵力,哪怕胸口闷痛如裂,也不愿退后半步——她见过他无数次孤身涉险,这一次,她只想与他并肩。
相柳猛地低头,墨眸死死锁住她,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决绝,
“听话!”
剩余影卫见状眼底寒光暴涨,即刻四散走位,黑袍翻飞间竟结成西炎秘传的困杀阵,数十道漆黑剑影交织成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朝着两人狠狠罩下。
阵眼催动的瞬间,寒气如冰锥刺骨,连空气都似被冻结,相柳本就撕裂的经脉剧痛翻倍,身形踉跄着跪倒在地,玄色衣袍被冷汗浸透,掌心冰晶弯刀险些脱手,墨眸里翻涌着滔天戾气,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相柳!”
小夭心头剧震,再顾不得相柳的阻拦,猛地挣脱他的桎梏,转身挡在他身前。
她仰头望着头顶压下的剑网,眼底褪去所有怯懦,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指尖飞快掐动医祖秘传印诀,周身骤然腾起璀璨金光——那是她压箱底的护灵秘术,需以自身修为为祭,燃尽灵力方能催动,一旦动用,轻则灵力尽失,重则经脉尽断,再无重塑可能。
“小夭!住手!”
相柳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拼尽全力想拽回她,却只扯到她的衣角,心口瘀痕瞬间暴起,黑血顺着唇角狂涌而出,溅在沙地上晕开大片暗沉,
“我不准你这么做!”
他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她为自己耗损毕生修为,那是她颠沛半生,好不容易才守住的立身之本。
可小夭恍若未闻,指尖印诀愈发急促,金光顺着她周身经脉游走,所过之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鲜血,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停歇。
“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你分毫!”
她扬声喝斥,声音带着灵力震荡的颤意,却字字铿锵,周身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厚重的灵盾,死死挡在两人头顶。
刃网愈发凌厉,灵盾终于裂开细纹,小夭身形一软,险些栽倒,却在倒地前猛地将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祭出,金光骤然爆涨,竟硬生生将刃网震退半尺。
“小夭!不要!”
相柳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