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内,舆图上的朝阳城被红笔圈出,东侧临海的蓝色线条旁标注着三道浅滩,相柳指尖按在最西侧的“望潮滩”上,墨色眼眸沉如深海,
“朝阳城临海,西炎军若想绕开正面防线,定会从望潮滩登陆——此处滩涂平缓,退潮时能容战船直接靠岸,且背后是密林,正好藏兵。”
小夭指尖顺着舆图上望潮滩的海岸线划过,指腹蹭过标注“密林”的墨点,眼底凝着冷光,
“西炎军想借密林藏兵,我们便先断了他们的退路——我让皓翎的弓箭手在密林边缘设下连弩阵,箭簇淬上可以麻痹灵力的药草,只要他们敢踏入林子,便先让他们损兵折将。”
相柳颔首,指尖移向舆图东侧的深海区域,墨色眼眸里闪过锐光,
“我会带领鲛族的战士潜入近海,退潮前在望潮滩三海里外布下‘水涡阵’——鲛族秘术能引海水形成漩涡,西炎军的战船一旦靠近,轻则船体受损,重则直接倾覆,断了他们登陆的可能。”
“可万一西炎军分兵攻另外两道浅滩呢?”
蓐收指着舆图上另外两处蓝色标记,语气凝重,
“我们兵力本就比西炎军少,若被分兵牵制,望潮滩的防线怕是会被突破。”
小夭抬手在舆图上“鸣沙崖”的位置画了道弧线,声音坚定,
“鸣沙崖地势险峻,只能容三人并行,我派一队死士驻守,用滚石和火油封锁通道;至于‘月牙湾’,那里暗礁密布,战船根本无法靠岸,只需派十名斥候盯着即可——重点还是望潮滩,只要守住这里,西炎军绕后偷袭的计划就会落空。”
相柳望着小夭清晰的部署,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我会让鲛卫在近海巡逻,一旦发现西炎军战船的动向,就会立刻用烟火信号通报。你在望潮滩指挥时,切记不要靠近前线,若战事胶着,我会立刻从海路支援你。”
小夭抬眼望他,眼底泛起柔光,却故意板起脸,
“该叮嘱的是你才对,鲛族秘术催动时会耗损灵力,不许为了快速破敌硬撑——你若出事,我就算守住朝阳城,又有什么意义?”
蓐收在旁轻咳一声,故意打趣,
“二位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西炎军轻易靠近望潮滩。只是你们俩这模样,倒不像是要去打仗,反倒像……”
“蓐收!”
小夭耳尖泛红,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再胡言,就罚你去鸣沙崖守滚石阵!”
相柳低笑一声,抬手替小夭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好了,时间不多,我们即刻调兵。明日此时,望潮滩的潮声,便是西炎军的丧钟。”
第二日清晨,望潮滩的海风裹着咸腥气,西炎军的战船果然出现在海平面上。
相柳率先潜入海中,鲛族战士们紧随其后,蓝色的灵力在海面上泛起涟漪,巨大的漩涡瞬间形成,将前排的战船卷入其中,木屑与惨叫随着海浪翻涌。
小夭站在望潮滩的高台上,抬手挥下令旗,
“弓箭手准备,放箭!”
连弩阵瞬间射出密集的箭雨,将试图乘着小船登陆的西炎兵射倒在滩涂上。
可西炎军兵力众多,即便损了前排战船,仍有大批兵士乘着小船冲来。
相柳见状,立刻催动王族秘术,海水骤然上涨,形成一道水墙,将小船尽数掀翻。
可秘术耗损过大,他的脸色渐渐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小夭在高台上看得真切,心口一紧,立刻提剑冲向前线,
“蓐收,你守高台,我去帮他!”
她凝聚灵力,金色的光刃在手中亮起,斩杀靠近的西炎兵,很快冲到相柳身边,伸手扶住他,
“别硬撑,我们一起退!”
相柳望着她眼底的担忧,摇了摇头,抬手将她护在身后,
“再撑片刻,鲛卫已绕到西炎军后方,很快就能断他们的退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鲛族战士的呐喊,西炎军的后方果然出现混乱。
小夭趁机催动灵力,金色的光刃横扫,将前排的西炎兵尽数斩杀。
相柳也凝聚最后一丝灵力,召来水流,将剩余的战船冲散。
当最后一名西炎兵倒下时,望潮滩的潮水渐渐退去,滩涂上满是尸体与木屑。
小夭扶着脱力的相柳,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西炎军战船,终于松了口气。
相柳靠在她肩头,声音带着疲惫却满是笑意,
“我说过,望潮滩的潮声,会是他们的丧钟。”
小夭抬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眼底泛起柔光,
“嗯,我们做到了。”
海风拂过,带着胜利的气息,两人并肩站在望潮滩上,望着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朝阳城守住了,他们也守住了彼此。
西炎的中军帐内,烛火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映得瑲玹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败报被他狠狠掷在地上,“望潮滩失守,三万前锋尽墨”的字迹溅上泥点,像极了战场上未干的血污。
“一群无用之辈!”
他一脚踹在身前的帅案上,案上的酒樽、兵策轰然落地,碎裂声在帐内回荡,
“数十万大军,竟攻不下一处小小的望潮滩!还被那九头妖物和小夭打得丢盔弃甲,西炎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帐内死寂无声,将领们匍匐在地,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稍重。
瑲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扫过每一个人的后脑勺,最终定格在舆图上那片被红笔圈出的望潮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砾磨过,
“相柳、小夭……好得很!”
他猛地俯身,双手死死攥住舆图边缘,指腹深陷进羊皮纹里,几乎要将那片标注着朝阳城的区域抠烂。
烛火在瑲玹的眼中跳跃,映出满眸猩红的暴戾,喉间溢出的低笑带着几分癫狂,在死寂的帐内格外刺耳。
“传令下去,”
他缓缓直起身,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可周身翻涌的戾气却几乎要将帐顶掀翻,
“封锁朝阳城所有水路陆路,断其粮草补给。另外,启用‘影卫’,我要相柳的项上人头,还有……把小夭给我‘请’回西炎。”
“殿下,影卫一旦出动,便再无转圜余地,且小夭姑娘她……”
一旁的副将赤水丰隆迟疑着开口,话未说完便被苍玄冰冷的眼神慑住。
瑲玹抬手按住腰间佩剑,剑鞘上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转圜?从她选择与那九头妖物并肩作战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转圜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偏执,
“她是西炎的公主,是我西炎瑲玹的妹妹,只能待在我身边。哪怕是绑,我也要把她绑回来。”
赤水丰隆不敢再劝,躬身领命退下。
帐内只剩下瑲玹一人,他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轻轻描摹着朝阳城的轮廓,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怨,更有深藏的执念。
“小夭,别怪哥哥心狠,”
他低声呢喃,
“待我扫清障碍,你便会明白,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能真正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