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斐安一噎,随即说道:“妈在医院,她会照顾好的。”
温素淡声道:“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奶奶为什么罚她跪祠堂,你真的清楚吗?”
“是奶奶过于严苛了。”沉斐安发表他的看法:“陈年旧规,早该除去。”
温素听到这,突然不想跟他说任何一句话,真是对牛弹琴。
“温素…”沉斐安见她要走,他急步上前,拦住了她:“你跟轻云的关系怎么了?莫名的就疏远了,为什么?”
温素没料到沉斐安会来质问她,她抬头,清冷的眸子倒映着男人的面容:“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因为我把恒生交给她管理?”沉斐安蹙紧了眉宇:“那是我哥的遗愿,并非我个人的决定,公司那几名高层和董事,都认为,我大哥接管的恒生,该留给他最爱的人。”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温素不想听他的解释,她冷下声线:“明天就是我在恒生最后一天上班了,以后恒生那边的所有事情,我都不再过问。”
沉斐安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绝决的脸,心底多少有些失望。
温素冷漠的剪断和恒生的一切,更象是在怪责他的决策。
所以,她也借这事,记恨上了陆轻云,真没想到,在学术上声名赫赫的温博士,心眼竟如此狭小。
“温素,恒生这些年,有近半的项目是你一手促成的,就等同于你的孩子,你真的说放就真的放下吗?”沉斐安在她身后,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做最后的询问。
温素回头看着沉斐安:“把我该得的算清楚就行,馀下的,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沉斐安俊容沉郁了片刻,起身进了客厅,英姨已经做好了晚饭。
“爸爸,吃时饭啦。”洗干净小手,喝了水的沉思晴,跑过来抓住爸爸的手指,带着他走向餐厅。
沉斐安看着眼前这小小的暖宝宝,心里的郁闷,总算是驱散了些。
三天后的高金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这次会议是集团未来三年医疗健康板块战略方向的高层联席会议。
恒生医疗,永康未来,还有集团投资,法务等内核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
在医院休整三天的陆轻云今早就出院了。
这会儿,她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烟色套装,病容被妆容掩盖,气色倒是挺好的,走路步伐较平常缓慢了些。
她走进会议室,在恒生总经理的位置上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在温素身上,停了两秒。
温素坐在永康未来团队一侧,身边坐着沉聿衍。
陆轻云看过来的眼神,温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但她感受到了那一抹注视。
沉斐安高居主位,面色沉严。
会议还未开始,他看似在翻看桌上材料,馀光却不受控制地掠过温素平静的侧脸上。
她正在低声的跟沉聿衍交谈着,沉聿衍为了听清她说话,下意识地将身躯倾向了过去。
沉斐安将手里的文档合上,转过头看向陆轻云,只见她神情依旧有几分病态,红唇紧抿。
在场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就连空气中都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大家说话和表情,变的小心了起来。
会议正式开始了。
先是一波常规的业绩汇报和数据展示。
轮到恒生医疗时,陆轻云做为负责人,她代表恒生陈述。
别人都是直接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说话。
她要站起来时,秀眉微蹙,似有些疼痛。
沉斐安沉厚的声线传来:“坐着说就行。”
陆轻云拿了激光笔,倚坐在她的位置上,开始陈述,最后,她做了简短的总结:“基于以上数据和分析,我们认为,恒生医疗在未来三年的内核,必须牢牢锁定在鞭向药和创新管线的规划这一部分…”
陆轻云的声音清脆有力,有会议室回荡着,那是一种掌握主动权的决心。
她说到动容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沉斐安,想从他那里得到肯定,可这一次,她却发现,沉斐安拿着钢笔,目光落在温素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轻云只觉得心头一刺,握着激光笔的手指下意识捏紧。
不过,这么严谨正式的会议,也不允许她有个人情绪,她快速的调整。
恒生这边做完了介绍后,就轮到永康未来。
沉聿衍起身,站在投影幕前,他先做了宏观的规划,紧接着,他就将话语权交给了温素。
温素起身,走向投影仪,此刻,大屏幕上,已经播放出她做的ppt。
“陆总刚才提到两个关键点,精准和前沿,我很认可。”温素说话间,看了陆轻云一眼,下一秒,声音清淅平稳:“但我想补充一点。”
在场的人,都很认真地在听温素讲话。
温素简明扼要,用大家都能听得懂的话将高深的技术讲清楚,这是大家默契认可的一个点。
所以,每一次温素说话,大家都不敢分神,因为,可能他们低头捡一只笔的时间里,就有可能听不懂温素在讲什么了。
陆轻云被温素看了一眼,那种令她心悸的感觉仿佛回来了。
有一种温素接下来又要狠狠打脸她的不安感。
温素怕在场的人看不懂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于是,她拿了一只笔,走向白板。
她先是划出一个局域,在上面写下疾病两个字,另一边她又空出更大的局域,写下了“患者”两个字。
随后,她将两个局域连接在一起。
“精准医疗,如同精密导弹,导弹的发明,是为了摧毁目标。”温素说到这,指了指更大的局域:“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患者更好地生活,不仅仅是消灭疾病。”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是永康最近密切合作的几家医院临床图片:“这是我们临床观察到的一个现象,在治疔基础上,辅于系统性的调理,营养支持和心理疏导的患者,其治疔完成率和副作用控制都有显著提升,所以,生活质量的评估,也不可欠缺。”
温素的话,让陆轻云瞬间捏住拳头,果然,温素总是能找到她的弊端,加以攻击。
精准治疔和如何让病人活得更好,本就是医疗的痛点,此刻,被温素拿出来说,会显的永康这边更关注人性视角,痛批她们没有从人性这一点出发。
陆轻云冷笑一声,是谁说温素不争不抢,性静如水?
如今的温素,简直就是战意高昂,恨不能把她的每一项举措摁压在地板上磨擦。
算不得针锋相对的驳斥,但却也提出了恒生的不足,更象在降维打击。
沉斐安已经不再走神了,他思赋着温素的话,目光更是跟随温素在白板前的书写,讲解,而适时的点头,认可。
温素接下来才展开她的ppt更细致的讲解。
沉聿衍适时的起身,站在温素的旁边,等到她的发表结束后,沉聿衍自然地接话:“所以,永康未来希望探索的道路,是一条集成医疗,不是替代精准医疗,而是希望成为它的伴侣,为患者构建一个从治疔到康复,从身到心的完整科学支持网络,这也是我跟温博士一直商讨的重要方向。”
二人的话刚落,会议室里有短暂的沉默,随后大家便低声议论了起来。
陆轻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一位高管,那名高管瞬间跳出来质问:“集成医疗理念虽好,但需长期投入,短期内难于看到像恒生这边精致治疔的爆发式回报和轰动效果,集团资源有限,我认为,还需要侧重一下。”
陆轻云顺势开口:“刘总说得没错,医疗行业竞争激烈,时机窗口稍纵即逝,恒生的赛道是高须求高回报,市场潜力巨大,应该集中火力,确保优势。”
“至于更前瞻的探索,可以等市场稳定后,再徐徐图之。”陆轻云说罢,目光看向温素,为刚才的失势扳回一局。
大家一致看向温素。
温素平静开口:“陆总考虑周全,但医疗是一个长期的赛道,追求最新的技术热点需要,但也需要构建患者粘性,品牌口碑和长期的生态壁垒。”
她看向刚才提问的刘总:“至于资源,我们并非要求与内核业务同等投入,永康会以更灵活,创新的模式,引入外部资本,我们需要集团为我们提供的是政策,品牌和临床资源的背书和支持。”
沉斐安看着温素不疾不徐地应对质疑,神色略显复杂。
沉聿衍笑着说道:“总会有眼光高远之人,永康大门打开,是要与投资方共赢姿态,比所谓的防守或者争抢姿态,是不是更显格局和建设呢?”
陆轻云看着沉聿衍话里话外打击她,她眸色微眯,却不小心打翻旁边水杯。
温水瞬间倾倒,滑到她的裙摆处,她下意识地弯腰阻拦,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瞬间蹙紧。
沉斐安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即抽了纸巾,走到她旁侧:“怎么样?碰到伤口了吗?”
“没事。”陆轻云小声回答。
二人的话,足够让一群人听清,几位高层目光微妙的看向沉总和陆轻云之间。
陆轻云在助理的帮助下,迅速清理桌面,随后看向沉斐安:“继续开会吧,不用担心我。”
沉斐安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主位上,目光不太自然地看向温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