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素清冷的嘲讽:“他总要给她一个交代,也要给外界一个证明,陆轻云有沉家当背书,不过是一份合作,很常规,他不会让她输的。”
“二嫂,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生气?”沉聿衍倾身过来,深幽的双眸落在她清绝的脸上:“这可是顶级资源呢。”
温素垂眸,扫过左手无名指:“当然,我在生气,不过,沉斐安或许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资源就能砸出巨浪的,他越是这样,陆轻云越无法独立,最后就是无限止的依附,我并不认为这算什么好事,当然,他能护她一辈子,那就另说。”
沉聿衍脸上笑意扩散,轻轻拍了拍手掌:“说得好,你温素现在要的是你这个名字的价值,而不是沉家的沉太太挂名,也是,罗氏次格的合作再好,也是沉斐安给她的馈赠,我们有自己的研究方向,哪怕起步小,至少每一步都是稳当的。”
温素一怔,没料到沉聿衍还有这样的总结。
沉聿衍灼灼地看着温素的双眼:“这算起来,象不象是他们在泥潭里打滚,而你,已经站在岸上了?”
温素掩下眼底的黯然,轻声道:“我也输了。”
离过年还剩十天左右,今天在沉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沉家祠堂,沉斐意的新牌位,被请进来了。
就放在最前面的位置,后面是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在高耸的香案上,沉默地附视着下方。
陆轻云下了班,就被叫过来老宅这边吃饭,不过,她有预感,今天这顿饭,有点鸿门宴的味道。
公司里的那些谣言,怕是飞进了沉家的高墙,老太太全都知道了。
陆轻云为了过来吃饭,她也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牙白旗袍,披了一件同色系的披肩,长发仅用一根玉簪子绾在脑后,没有了在公司的干练和锋芒,也少了珠光宝气的侈贵气质,整个人柔弱乖巧,透着顺从感。
她刚落车,管家就过来请她,说老太太在祠堂。
陆轻云暗吸了一口凉气,来到了沉家祠堂。
这里一年到头燃着长明灯,但光线依旧很暗淡。
空气中是陈旧气息,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师椅上,面色沉严的老太太,尤如一座不可冒犯的神明。
陆轻云的一颗心往下不断的沉了去,过往的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涌来,陆轻云已经感觉到膝盖的疼痛了。
“奶奶…”陆轻云声音轻柔,姿态躬敬。
老太太没应她,只是锐利的双眼将她上下打量着。
看着她穿着与平时不同,脚上还穿着软底鞋,象是故意扮乖卖巧来的。
“跪下!”老太太开了口,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陆轻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她飞快的看向老太太,欲言又止:“奶奶,我…”
“不是还想继续留在沉家,当沉家人吗?怎么?规矩都忘了?”
老太太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积压着怒气。
陆轻云眼底有一丝屈辱和难以置信,不过,她明白,老太太就是故意的,她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逆转。
她缓慢地,对着祖宗的牌位,屈膝跪了下去。
冰冷的青砖地,在这寒冬季节,更显湿冷刺骨。
陆轻云不由的抖颤了一下,寒意传递到四肢百骸,她咬住下唇,双手规矩地放至膝上,眉目低顺。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吗?”老太太见她沉默,问了一句。
陆轻云摇头:“奶奶让我跪,自然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身为沉家长媳,守寡之身,按理说,该听从家族安排,远离是非,我让你出国,是替你恪守本分,为亡夫守节,可你呢?你想做什么?”
陆轻云抬起头来,眼底是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
“奶奶,我…”她未语,泪先滚了下来。
老夫人可没有同情她此刻的眼泪,继续说道:“你借着斐安的旧情,想留在沉家,更是短短数月,把恒生抓在掌间,如果你有这能力就算了,我能容情,可你倒好,排挤温素,将她赶出恒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陆轻云已经跪得膝盖发疼,她咬住唇片说道:“奶奶,我想你误会我了,我留在沉家,是因为我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和斐安,只是叔嫂之情,没有…别的任何想法。”
“至于恒生,那是斐意生前管理的公司,斐意刚走,我接替他代管公司,没有错呀,奶奶,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我吗?”陆轻云眼泪滚滚掉落,字字句句,透着真诚,倒是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斐安对你…”
“那是斐安他重情重义,因为斐意才对我多有照拂。”陆轻云抢着回答了老太太的话:“奶奶,不能因为某些人的话,就扭曲了这个事实。”
老太太倒是被她呛得哑了几秒,随后,她眼神冰冷了几分:“我丑话说在前头,沉家容不下心思活络,搅家不宁之人,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陆轻云缓缓抬头,盯住老太太那花白的头发,心想,你半只脚都踏棺材了,还能管我到几时?
“奶奶,斐意的照片就在这里,他在看着呢,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对我?”陆轻云适当反抗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沉家没了你,也照样能转,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说话。”
说罢,老太太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祠堂。
陆轻云泛泪的眼底,一片赤红怒恨。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陆轻云没有再跪的意思,直接一歪,坐在地板上,泪水滑落时,眼底燃起幽暗不甘的火苗。
也不知过去多久,冬夜的寒风卷过沉家老宅的檐角。
陆轻云跪一会儿坐一会儿,折腾着已经两个多小时了,白色的旗袍染了灰尘,发丝松脱,泪水混着虚汗将她的长发粘在失血苍白的脸上。
她闭着眼,咬紧牙根,继续跪着,哪怕痛疼,她也要坚持。
她有预感,今晚能迎来一个全新的转折。
已经是深夜了,对于陆轻云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祠堂沉重的木门,终于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推开。
漆冷的夜风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急步迈了进来。
“轻云!”
是沉斐安的声音。
他是匆匆赶过来的,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稍显凌乱,呼吸发沉。
当他看到中央那个跪得摇摇欲坠的孱弱身影时,瞳孔骤颤。
愤怒和愧疚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起来!”他大步冲上前,无视了祠堂的森严和祖宗在上的牌位。
在男人手臂碰触到陆轻云的瞬间,她坚强单薄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他身边一栽。
“斐安,你来干什么?”她脆弱的双眸,盈满泪光,冻的发白的唇,颤斗着发出声音,下一秒,她伸手去推他:“别管我了,你离开吧,不然…奶奶又要生气了。”
沉斐安看着她倔强又虚弱的样子,心口闷的难受。
随后,他半跪着,直接将她抱起。
“斐安,你别这样,放我下去。”陆轻云立即挣扎,眼泪掉得更凶了。
“沉斐安,你不该来这里。”门外,老太太的声音威严无比。
“把她放下,这是你能抱的人吗?”老太太的声音透着愤怒,拐杖重重杵着地面:“列祖列宗还在上面看着呢,你当着你大哥的遗象抱你大嫂,这象什么话?”
沉斐安动作一顿,却并没有松懈半分,依旧抱紧了陆轻云。
他沉缓抬头,迎向奶奶目光。
那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和顺从,只有一片决绝的抗议。
“奶奶,您是不是太过份了,轻云有错,你说几句就罢了,需要这样罚她吗?”
“沉斐安,她是你大嫂,你们这样才不知检点,行为失拒。”老太太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只觉得痛心疾首:“你为了她,一次次顶撞我这个老太婆就算了,但你真的要为了她,把沉家的脸面丢光吗?”
“我没有。”沉斐安低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我和轻云清清白白,如果不是你这样折磨她,我又怎么需要赶过来救助?”
“如果我今天非要她跪到天亮,才认可她沉家人的身份呢?”老太太眯着眸,语气不容质疑。
“不可能。”沉斐安斩钉截铁,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虚弱发抖,泪眼汪汪的陆轻云,下一秒,手臂用力,将她打横径直抱着往外走。
“沉斐安,你站住。”老太太目眦欲裂,拐棒举起来,直接打在沉斐安的肩膀处。
沉斐安健躯一震,无视这份疼痛,大步往前,声音冷厉传来:“奶奶,家法祖训,是为了让家族和睦兴旺,不是为了逼死自己的家人,今天,我一定要带她离开,你拦不住我。”
说罢,他不再停下,抱着怀里的陆轻云,大步流星地走出阴森压抑的祠堂。
奶奶的斥责和愤怒,被他抛诸在后。
穿过老宅曲折的回廊,沉斐安将陆轻云放在了车内。
“斐安,你不该为了我……”陆轻云掩唇哭出了声,整个人因为颤斗和不安,蜷缩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