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两个多月的精心打磨,英繁楼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正式开业。
开业这日,靖边大街人头攒动,比过年还要热闹。
酒楼门口,铺着长达三丈的炮仗,两侧摆满了庆贺的花仪。
岑娥重金请来汴京最有名的“玉玲胧”戏班,在临时搭建的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助兴的《金玉满堂》,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酒楼内,更是座无虚席。
岑娥亲自设计的装璜,此刻尽显其效。
大堂里,桌椅皆是上等的红木,打磨得油光锃亮。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角落里燃着上等的檀香,闻起来清雅而不俗。
来往的伙计,都是她精挑细选、培训过的,个个精神斗擞,动作麻利。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霜白短襦裙,头发高高绾起,穿梭在大堂与后厨之间,脸上挂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英繁炊饼已经全权交给春华婶和马善义打理,连康齐都只是盘帐时过去那边看看。
岑娥此时不再是那个卖炊饼的小掌柜,而是相城最豪华酒楼的大掌柜。
英繁楼的菜色,更是独树一帜。
既有相城本地人喜爱的浓油赤酱,也有岑娥从江南带来的清淡精致。
生麸肉圆汁多鲜嫩、红烧肘子软糯入味、龙肝凤脑咸鲜无比……
每一道菜,都引得食客们赞不绝口。
霍淮阳没有出现在前厅。
他在二楼最角落的雅间里,通过窗格的缝隙,静静地看着楼下那忙碌而耀眼的小妇人。
看她自如地招呼着各路客人,指挥若定地调度着伙计,脸上那抹笑意自信而从容。
他的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就好象,她的成功,也是他的成功。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哟,这不是岑掌柜吗?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当初在江南,还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小丫头,如今竟在相城开起了这么大的酒楼,真是好本事啊!”
周围食客的目光,顿时被他吸引。
岑娥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藕紫色绸衫、脸上带点阴柔之气的中年男人,正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岑娥不认识他,但那语气里的酸味,却让她皱起了眉。
但她还是不卑不亢的礼貌回道:“客官说笑了,英繁楼刚开张,还请多关照。”
“关照是自然要关照的。”男人扇子一合,走近了些,压低声音,“只是……我看着岑掌柜,总觉得有些眼熟。不知……掌柜与故人肖怀宇,是否是旧相识?”
“肖怀宇”三个字一出,岑娥的脸色,瞬间白了。
二楼雅间里,霍淮阳也清淅地看见了岑娥的慌乱,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死死地紧盯楼下那摇扇子的柔弱男人,将他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
岑娥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许久,才逐渐想起来。
这是肖怀宇的远房表舅,赵昌。
他竟然也来了相城。
“客官认错人了。”岑娥迅速稳住心神,脸上看不出半分破绽,“我不过是边城一介商妇,不认识什么肖公子。”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赵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不再多言,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
岑娥转身进了厨房,她的心,却沉了下去。
……
英繁楼的火爆,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开业不到三天,便成了相城最炙手可热的去处。
达官显贵们以能在英繁楼请客为荣,富商巨贾们则以能订到英繁楼的雅间为幸。
这巨大的成功,自然也引来了同行的嫉妒。
城西醉仙楼的后厨里,几个掌勺和掌柜正凑在一起,喝着闷酒。
“妈的,那个姓岑的娘们,到底什么来头?一出手,就把我们全城酒楼的生意都抢了!”胖掌柜孙乌奇恶狠狠地说道。
“听说……她背后有当官的撑腰。”另一个瘦高个厨子压低声音,“靖边大街那么好的位置,她只花了八百两一年就盘下来了,这里面没鬼才怪!”
“官府的人又如何?我就不信,她一个寡妇,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孙掌柜胖乎乎眯成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老三,你不是认识药铺里的人吗?去,弄点‘好东西’来。我倒要看看,她的英繁楼,还能不能‘繁’得起来!”
……
近几日的岑娥,有些心不在焉。
她正在英繁楼的帐房里,核算着这几日的流水。
帐本上的数字,喜人得让她想笑。
可她的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走。
肖怀宇远房表舅赵昌的出现,到底还是让她的心揪了起来。
她往常没了解过肖怀宇家的具体情况,对他的一些亲戚也不熟,不知道那人在北地做什么营生。
又或许,是受谁所托,专门来的?还是凑巧?
分明是认出她了吧。
即使她否认,怕也不好解决。
“啪!”
她手中久久没动的算珠,被她一不小心狠狠拨错了。
她回过神,看着算盘上那被打乱的数字,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岑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到盘帐中。
英繁楼的晚市,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
后厨里,热火朝天。
伙计们的吆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入热锅的滋啦声,汇成了一首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岑娥正在后厨案前,亲自核对一道送往二楼雅间的“佛跳墙”配料。
这道菜工序繁复,容不得半点马虎。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馀光,瞥见了一个小小的、不寻常的举动。
角落里那个灶上的厨子,大家都叫他老王。
此刻他正背对着众人,在调配一个酱汁。
可他的动作有些鬼祟,不时地回头张望,然后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酱汁里。
岑娥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老王,是半个月前招进来的,手艺不错,人也老实,就是嗜赌。
她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诚心悔过,便给了他个机会。
可他这番举动,实在可疑。
就在她准备上前询问时,一道身影,比她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