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凉的目光略过床头柜,忽然顿住。
他走过去打开那个盒子,里面都是这些年他送给方幼瑶的礼物,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那朵光秃秃的向日葵盆栽吸引了沈凉的注意力。
他迟钝的大脑开始复苏记忆,想起那年随口说的玩笑话。
原来她还记得,而且还扒光了叶子。
沈凉握紧那个盆栽,心突然开始下坠,发慌。
她好像拿走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只留下他曾给予的东西。
方幼瑶不会搬走了吧?
难道她这次是真的准备和他分手?
沈凉眼中闪过慌乱,给她打电话。
打了三个才接。
“喂,沈总,你到底有什么事?现在是下班时间,能不能不要骚扰员工?”
沈凉嗓音干涩,“你搬出去了?”
方幼瑶沉默,“嗯。”
沈凉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
她率先挂断电话。
沈凉听着“滴”的一声,他扔掉手机,没有再打回去。
向后一仰,躺倒在床上。
反正明天,她总要来公司上班。
沈凉拿起那个向日葵盆栽发呆。
上面只有一个空空的盆,没有叶子。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拔的?
他真的犯了这么多次不能原谅的错误吗?
这一晚,沈凉睡得很不好。
很久没有发生的睡眠问题再次找上他。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去公司。
沈荨和圆圆留在家里,没有和他一起去公司。
沈凉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方幼瑶。
但是何曦雪告诉他,“方姐请假了。”
沈凉坐在办公室里,一脸疲态,用手指捏着眉心。
他将那个残缺的盆栽摆在办公桌上,总是盯着它发呆。
王助理进来送文件,特意多看了那个盆栽两眼。
没看出什么特别。
但沈总已经盯着看一上午了。
沈凉突然出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女朋友生气和你分手,你都是怎么哄好的?”
王助理眼观鼻,鼻观心,谨慎回答,“沈总,首先我没有女朋友。其次我觉得你可以在网上搜一下攻略和资料。”
沈凉掀起眼皮看他,“你没谈过恋爱吗?”
王助理诚实摇头,“沈总,我没谈过恋爱,不过最近在相亲,倒是见了几个相亲对象。”
沈凉摆摆手让他出去。
沈凉在公司等了一天,方幼瑶都没回来。
方幼瑶在陪宋颂。
昨晚她早早下班去医院看宋颂。
宋颂接到医生通知说宋萱病危进了抢救室。
方幼瑶陪宋颂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一夜。
早晨,医生宣布宋萱抢救无效,没能从手术台下来。
宋颂受到打击,精神恍惚。
方幼瑶担心他出事,索性请了一天假陪他。
她帮宋颂一起安顿好宋萱的后事。
带宋颂回到自己家。
宋颂面无表情,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跟在她身后。
方幼瑶拉着他走到沙发边,将他按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
宋颂嘴唇干裂,眼神呆滞。
他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从此以后,他真是孤家寡人了。
宋颂忽然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他已经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了。
从前尽管过得辛苦,但心里有目标有干劲。
现在他好像瞬间被抽空希望,什么都不想干。
方幼瑶坐在他旁边。
看到他满身颓丧死气,有些心疼。
他不过也才十九岁,还是个男孩,却要接二连三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方幼瑶将他拉到怀里抱紧,轻轻拍他的背安抚,“没关系,难过就哭吧,想哭就哭吧,我会陪着你。”
宋颂心里紧绷的弦忽然断了,好像漂萍找到归岸。
他将脸埋在方幼瑶颈间,发出闷闷的呜咽声,似受伤的小兽。
方幼瑶衣领一片潮湿。
宋颂抱紧她,呜咽着哭诉,“为什么我在乎的人都会离我远去?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留下她们?”
方幼瑶沉默地听他倾诉内心的悲伤委屈无力,一下又一下拍他的脊背,给他力量。
“人生这趟旅程就是孤独的,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你。”
宋颂抬起头,用哭红的双眼望着她,“姐姐,你能陪着我吗?”
他拉着她的手,眼里带上哀求,在最脆弱的的时刻,把方幼瑶当做最后的支撑。
她知道宋颂刚经历打击,现在情绪敏感,安慰他,“嗯,我会陪着你的。”
但她心里清楚,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
也许她和宋颂也只会有这样一段短暂的交集。
不过这些话现在没有必要说。
宋颂哭了一通,心里的情绪释放出来,感觉好受多了。
但是在方幼瑶面前哭鼻子,他又觉得不自在,很不好意思。
方幼瑶拿纸巾帮他擦干眼泪。
“你工地那个活儿,以后就别去了。”
“嗯。”
宋颂乖巧地点点头。
他没有救回来宋萱,再拼命赚钱已经没有意义了。
“姐姐,以后我留在你身边,陪伴你照顾你好不好?”
他还欠方幼瑶很多钱,以后干脆留下当她的金丝雀的了。
方幼瑶思索片刻,问他,“你还想不想回学校上学?”
宋颂一愣,眼中挣扎,“想,但是”
经历过两年在社会摸爬滚打,他深刻体会到一件事,没有学历寸步难行,只能做最底层的工作。
如果有读书的机会,他自然是愿意的。
“那我送你去学校读书吧,你好好学习,考个大学,我供你读书。”
宋颂看着她,眼里盈着光,“好,我愿意去读书。”
“那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回头我给你找学校,你想从高几开始读?”
宋颂想了想,“我直接去读高三吧。”
他想快点参加考试,想快点考上大学。
“你之前读到高几了?”
“高二上学期。”
“那你直接去高三跟得上吗?”
“我尽量。”
“回头我给你找个家教,先在家补习。”
因为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学校也到了学期末马上要放假。
方幼瑶打算开学再送他去读书。
她花了高价找的金牌教师,给宋颂一对一补习。
名师一小时一千块。
两人正式开启同居生活。
不过没什么过界行为。
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
宋颂开玩笑,“你真是要求最低的金主。”
方幼瑶摸摸他的脑袋,“你先好好学习,别想乱七八糟。”
她想让他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宋颂拉住她的手,仰头,眼巴巴望着她,“等我考上大学,你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什么?”
“到时候再告诉你,你能不能先答应下来?”
“行。”
方幼瑶应的痛快。
反正到时候她要是做不到,再反悔呗。
方幼瑶陪了宋颂两天,看他情绪没问题,就去上班了。
沈凉把她叫到办公室,目光冷冽,“你搬去哪了?”
方幼瑶看到他眼下的乌青,语气平静,“和你无关。”
沈凉皱眉,忽然恼怒,将她推到墙角,捏着她尖巧的下颌,眸光深沉,“方幼瑶,你真的要和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