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声音尤其响亮。
方幼瑶耳朵轰鸣,大脑发懵。
咔嚓。
那是尊严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沉凉竟然当着程杳和王助理的面,给了她一巴掌!
半分面子都不给她留。
从小到大,方幼瑶还是第一次挨巴掌。
一瞬间。
方幼瑶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他当初姿态低微地求她留下帮忙。
她日日在公司加班到十二点的疲惫身影。
她为沉凉挡下一杯又一杯烈酒,喝到自己胃出血。
沉凉醉酒后和朋友说她轻贱。
沉凉一次又一次维护程杳甚至为别人欺骗她。
……
方幼瑶眼角一点点被染红,死死盯着沉凉冷沉的眉眼。
心里灰烬往下落。
沉凉打完她,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后悔,为自己刚刚的冲动懊恼。
看到方幼瑶眼里弥漫的悲伤,他张张嘴巴,正想说什么。
还未等他说出口。
“啪”的一声。
办公室再次响起一道巴掌声。
方幼瑶忽地抬手,给了沉凉一巴掌,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心。
这么多年,她尽心尽力辅佐他的事业,全心全意为他付出一切。
到底哪里对不起他?
凭什么这样羞辱人?
沉凉被打懵了,偏过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程杳捂着嘴巴,彻底噤声,眼里闪过心疼。
对沉凉的心疼。
这个女人真该死。
她凭什么打沉凉哥哥?
沉凉哥哥那样矜贵的人……
她怎么配啊?
王助理低头盯着脚尖,在墙角缩成鹌鹑,不敢出声,懊悔刚刚自己为什么不赶紧出去。
为什么要让他见证这令人窒息的画面?
方幼瑶转身跑开。
她现在不想看见沉凉。
沉凉站在原地半晌不动,浑身气压低得可怕,脸色黑沉如修罗。
王助理悄悄挪到沙发边,拉起程杳示意她先出去。
程杳看了一眼沉凉冷肃的眉眼,欲言又止,还是没敢说话,放轻脚步跟着王助理一起出去。
走出办公室,王助理将门轻轻掩上,松了口气。
程杳揉了揉腰,疼得她直皱眉。
王助理观察到她表情痛苦,好心询问,“程小姐,要不要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程杳瞥他一眼,“不用了。”
程杳听到他的称呼,面色不虞,刻意提醒他,“记得叫我程总监。”
王助理一愣。
这么在意称呼问题?
好心当驴肝肺。
不过王助理这人八面玲珑,面上不显,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好的,程总监。”
程杳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王助理悄悄撇嘴,心里腹诽——本事没多少,架子摆得倒是足。
心里对程杳这种靠关系上位的女人,多了几分鄙夷不屑。
程杳扶着腰先回办公室。
要等沉凉冷静一下,再去他面前卖个惨,让他陪着去医院。
程杳和王助理都出去后,沉凉缓步走向沙发坐下。
刚刚无意打了方幼瑶一巴掌,内心升起一股愧疚。
可下一秒她立刻打回来,沉凉心里现在只剩下恼火。
虽然是他先动手打的她。
那也是她有错在先。
谁让她把程杳推成那个样子?
她竟然还敢动手扇他。
沉凉觉得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挑衅,心里不满,也没管方幼瑶跑去哪里。
沉凉以为方幼瑶跑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实际上,方幼瑶一刻也不想待在办公楼,直接跑出环球科技大厦。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去哪,只是下意识想离开那个地方,出来透透气。
那个空间令她感到窒息。
公司对面不远处有片湖,湖边垂柳依依,石子路边有许多木头长椅。
方幼瑶寻了一个僻静角落,坐在木椅上,低头垂泪。
为自己过往十年的付出感到悲哀。
在这个无人角落,默默展露自己的伤心难过。
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倾诉,只想独自消化情绪。
可偏偏总不如意。
“方幼瑶?”
头顶传来耳熟的男声,打断她的沉寂。
她直起腰,抬眼看过去,一顿,“喻泽琛……”
喻泽琛穿着笔挺西装立在她面前,在看到她发红的眼框和眼角的泪痕时,神色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中,方幼瑶是个极为要强的女孩,性格坚韧如钢,从不曾表露过一丝一毫软弱。
上高中时,他俩一直竞争年级第一第二。
有时候他压方幼瑶一头,有时候方幼瑶压他一头。
不相上下。
那时候,他和方幼瑶交流其实不算多,只在暗中默默和彼此较量,把彼此当做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互相比着要超过对方,也算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但最后一次考试。
也就是高考。
方幼瑶超过了他。
那一年,方幼瑶是全市第一,理科状元,风光无限。
而他只能沉默的看着她闪闪发光,沉默的淡出她的人生,成为她青春里的路人甲。
……
喻泽琛在她旁边坐下,眼含关切,声音温和似夏风,“发生什么事了?”
他偏头看她,目光凝在她发红的眼角上。
方幼瑶吸吸鼻子,眼睛盯着膝盖,神情低落,“没事。”
喻泽琛试探,“工作上的事?”
她摇头。
“那是感情上的事?”
她沉默。
“和沉凉吵架了?”
她轻轻点头。
喻泽琛垂下眼睑,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因为什么?可以和我讲讲吗?”
方幼瑶原本不想和别人倾诉这些,觉得丢人。
但……也许是此刻他的声音太过温柔,让她忍不住开始倒苦水。
听到沉凉打了她,喻泽琛忽然伸手轻轻捏着她下颌,将她的脸转过来。
那白淅脸蛋上浮现出几道浅淡红痕。
喻泽琛蹙眉,眼底闪过丝怒意。
对于他忽然的触碰,方幼瑶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地扭头,挣脱开他的手。
喻泽琛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闪过几分心疼,“还疼吗?”
方幼瑶抬手擦去眼角残馀的泪珠,摇头,“没事。”
“我带你去医院上点药吧。”
“不用了,慢慢自己就消肿了。”
方幼瑶低着头,周身环绕悲伤。
喻泽琛不说话,默默坐在一旁陪着她,眸光变来变去,手掌暗暗握紧。
当年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手成全,可沉凉……
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过了一会儿。
方幼瑶缓过劲儿,心情平复。
“谢谢你陪我,你去忙吧,我没事了。”
“刚才来这边谈生意,已经谈完了,我现在没什么事,可以再陪你一会儿。”
喻泽琛打开手机,默默安排助理把一个小时后的会议推掉。
他收起手机,提议,“那边好象有个公园,里面有动物园,要不要去转转,我都没有逛过魔都。”
方幼瑶想起他刚到这边不久,还不太熟悉,决定陪他转转,“走吧。”
湖岸,几艘摆渡船停靠。
公园在湖另外一侧。
两人花费20块钱坐摆渡船直接从江心穿过去。
下船时,喻泽琛抢先一步下去,转过身向方幼瑶伸手,“小心一点,我扶你。”
方幼瑶穿着高跟鞋不方便,搭他骼膊下来,“谢谢。”
没想到喻泽琛这人还挺细心。
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了一段。
动物园售票厅就在不远处。
喻泽琛上前买了两张票。
方幼瑶站在他身后,排队通过检票口。
刚走出检票口,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从她身后冲过来,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方幼瑶没站稳,向前扑倒,下意识去抓他西服一角。
喻泽琛反应很快,立刻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