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队部出来,江远没急着回家,在屯子里溜达了一圈。
边走边琢磨著这趟进城该怎么安排。
正想着,迎面碰见了铁柱。
“江哥!干啥去呢?刚看你从大队部出来。”
铁柱肩上扛着半麻袋东西,看样子是去磨坊磨面。
“没啥事,打算明天进城一趟。”
江远停下脚步,掏出根烟递给铁柱。
铁柱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进城?这不刚办完事儿嘛,咋又进城?”
“有点私事,顺便看看能不能淘换点东西。”
江远含糊道:“家里来信说可能有点门路,我去问问。”
“哦,那挺好。”
铁柱点点头,没多问。
这年头谁家还没点私事?关系再好也不能刨根问底。
两人又聊了几句,江远才往家走。
回到家里,李秀梅正坐在炕上缝补件旧衣服,李秀兰在灶台前烧水。
“回来了?介绍信开好了?”
李秀梅抬头问。
“开好了。明天一早走,坐公社那趟早班车。”
江远脱下棉袄挂在门后
“那得带点干粮。”李秀梅放下针线,“我晚上多贴几个饼子,你带着路上吃。”
“行,别太麻烦了。
“不麻烦,反正咱们也要吃。”
晚上,李秀梅特意多和了些玉米面,贴了十几个大饼子,又煮了俩剩下的鸡蛋。
江远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介绍信、钱、票、还有给家里写的信。
信是刚刚写好的,厚厚的一沓。
江远在信里详细说了下乡后的情况:
分到了靠山屯,屯子里的人都很照顾,写了冬围的事,说自己跟着老炮手学了不少,还打到了猎物。
最后,江远小心翼翼提了和李秀梅结婚的事。
信写得挺诚恳,先说自己和李秀梅是自由恋爱,志同道合,互相扶持。
又说秀梅人勤快懂事,她妹妹秀兰也乖巧。
最后说已经在屯子里摆了酒,请了队里的干部和乡亲们作见证,算是把事儿办了。
这事迟早得让家里知道。
不如主动说了,还能争取个态度。
他把信装进信封,封好口,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写下四九城的地址。
“江远哥,信写好了?”
李秀兰凑过来,小声问。
“写好了,明天去县城寄了。”
“家里会不会不高兴?”
李秀梅有点忐忑。
“不高兴也得接受。”
江远把信放进贴身口袋里。
“反正事已经办了。再说了,我在这儿安了家,他们应该也放心些。”
这话既是安慰姐妹俩,也是安慰自己。
“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远就起来了。
李秀梅也跟着起来,把昨晚贴好的饼子和煮好的鸡蛋用旧笼布包好,又给江远灌了一壶热水。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你们在家好好的。”
江远背起挎包,拎上水壶,出了门。
到公社客运站时,天已经大亮了。
售票窗口前排著几个人,都是赶早班车进城的。
江远买了票,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江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挎包抱在怀里。
车子发动,晃晃悠悠驶出了公社。
江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开到县城,江远跟着人流下了车。
站在县城的土街上,江远裹紧了棉袄,先去了邮局。
邮局里人不多,柜台后头坐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女同志。
“同志,寄信。”
江远把信封递过去。
那女同志接过信,看了看地址:“四九城的?挂号不?”
“挂。”
“挂号费一毛。”
江远数出一毛钱递过去。
女同志收了钱,在信封上贴了张挂号条,盖了个红戳子,扔进旁边一个绿色的帆布邮袋里:“行了,下一个。”
寄完信,江远这次进城的任务就完成了。
信寄出去了,剩下的就等回音了。
出了邮局,江远琢磨著接下来干啥。
现在才上午九点多,总不能就这么直接回去吧?
江远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沿着街走,看见前面有个挂著招待所牌子的二层小楼。
招待所门口坐着个看门的老头,正在炉子边烤火,看见江远进来,撩起眼皮:“住宿?”
“嗯,住一晚。”
“介绍信。”
江远掏出赵青山开的介绍信递过去。老头接过,凑到炉子边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行,一晚上两毛,带热水。房间在二楼,207。”
江远交了钱,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对着后街,能看见几户人家的院子。
放下东西,江远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实在太无聊了。
江远起身出了招待所,在县城里溜达起来。
逛到晌午,江远肚子饿了。
他想起上次进城因为那档子破事没下成馆子,这回怎么也得尝尝县城饭馆的味儿。
街上饭馆不多,就两三家。江远挑了家挂著“人民饭店”招牌的,推门进去。
屋里摆着七八张方桌,这会儿过了饭点,人不多。
靠墙的柜台后头坐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算盘。
“同志,吃饭?”
胖男人抬起头。
“嗯,有啥吃的?”
胖男人努了努嘴:“墙上有牌子,自己看。”
江远抬头看了看,墙上挂著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几个菜名:猪肉炖粉条,四毛。肉片炒青椒,四毛。炒鸡蛋,三毛。炒白菜,一毛。萝卜汤,五分。二合面馒头,五分一个
“来碗猪肉炖粉条,两个馒头。”
江远掏出钱票。
胖男人这才停下算盘,接过钱票看了看:“等著吧。”
说完朝后厨喊了一嗓子:“一个炖粉条,俩馒头!”
后厨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
江远坐在那儿等著,眼睛打量著这饭馆。
墙上贴著几张泛黄的“为人民服务”标语,墙角堆著几个空麻袋。
旁边桌上坐着一对父子,正低头吃著一碗白菜豆腐,就著自带的窝头。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后厨的布帘子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端著个大碗出来,“咚”一声放在江远桌上。
“你的。”
妇女说完转身就回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