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稀里呼噜吃著炖肉,热汤下肚,一天的寒气都驱散了。
周大勇那伙人见江远年纪不大,枪法挺好,人也敞亮。
说话间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七嘴八舌聊得更起劲了。
人与人的交流也这样,有价值你才是朋友,没价值?那就仅限于认识了。
“江知青,明天你们队咋安排?还守沟口?”
周大勇边啃骨头边问。
“听赵大爷安排。不过今天收获这么大,明天估计野物就不敢往这儿跑了。”
江远擦了擦嘴。
“可不是嘛,野物也精着呢,连着两天挨揍,早躲深山老林里去了。明天估摸得换个地界。”
刘大脚接上话。
正说著,陈永贵、赵老蔫儿和韩德山还有红旗屯和胜利屯的大队长刘得胜、赵坤山吃完饭也踱了过来。
韩德山听见这话,点点头:“大脚说得对。我跟老赵、老陈商量了,明天咱们得挪地方。”
说完,韩德山蹲下身,用树枝在雪地上划拉:“老黑山北坡那片柞树林,往年冬天獐子、野羊多。明天赶仗队去那儿轰,堵仗的守南边那道冰河岔口。”
赵老蔫儿补充道:“今天收获好,明天肯定没这么多了。大家伙儿心里有个准备,别指望天天像今天这样。打猎这事儿,得看天时、地利,还得看野物给不给面子。
陈永贵清了清嗓子:“还有个事。这么多猎物堆在营地不是办法,天再冷也怕放坏了。明天一早,我带着二十个人,把这两天打的野猪、狍子先送回胜利屯。”
“老刘,你们红旗屯也出二十人,一块儿送回去。然后派人通知靠山屯和红旗屯的妇女同志,都去胜利屯集合,赶紧把肉处理了,该腌的腌,该冻的冻。”
刘得胜点头:“行,我回去安排。老赵、老韩,你俩带剩下的人继续围猎,注意安全。”
“放心吧!人少了,动静小点,没准还能摸著点漏网的。”
赵老蔫儿吧嗒口烟。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天不亮,陈永贵和刘得胜就带着四十多号人,抬着沉甸甸的猎物下山了。
营地一下子空了不少,只剩下八十来人。
江远本来也想跟着送猎物回去,被赵老蔫儿留了下来:“你小子枪法好,留着有用。明天你跟铁柱、二楞他们去赶仗队,换换花样。”
江远一愣。
“赶仗队?我没干过啊。”
“没啥难的,就是弄出动静,把野物从林子里轰出来。敲锣打鼓,放鞭炮,扯著嗓子喊就行。”
“胆子大点,腿脚利索点,别让野物顶着,堵仗得轮著来,不能功劳都让一波人拿了。”
赵老蔫儿摆摆手。
江远想了想,觉得试试也行:“成,听您安排。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
早饭简单吃了点昨晚剩下的炖肉,队伍就出发了。
今天赶仗队领头的是红旗屯一个叫孙强的汉子,四十出头,嗓门大,据说以前唱过二人转,吆喝起来半个山都能听见。
赶仗队二十来人,除了江远,还有铁柱、王二楞、李老三,以及十多个其他屯子的青壮。
“都听好了!”
孙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叉著腰。
“咱们今天从北坡柞树林东边往里轰。两人一组,拉开距离,别太近,也别太远。锣、梆子、鞭炮都拿好,听我号令,我说敲就敲,说放就放!”
他看了看江远:“江知青,你头一回干这活儿,跟着铁柱。铁柱,照应着点!”
“放心吧强叔!”
铁柱拍拍胸脯。
众人散开,两人一组,沿着树林边缘一字排开。
江远和铁柱在中间偏右的位置。
铁柱肩上挎著面破锣,手里拿着根木槌。
江远背着一挂鞭炮,腰里别著把斧头。
这是赵老蔫儿特意嘱咐的,赶仗的时候万一有野物急眼了扑过来,斧头比枪好使。
“江哥,一会儿听强叔吆喝,你就跟着喊,声儿越大越好!”
铁柱小声交代。
“野物怕响怕动静,一吓唬就跑。”
“知道了。”
江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
孙强站在最前面,看了看天色,又听了听林子里动静。
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开工——!”
“铛——铛铛——!”
锣声立刻炸响。
“梆!梆梆!”
梆子声也从不同方向响起。
江远赶紧点燃手里的鞭炮,往林子里一扔。
“噼里啪啦——!”
鞭炮在雪地里炸开,硝烟弥漫。
“喔——吼——!!”
“呵——呵——!!”
“出来——!!”
各种怪叫声跟吆喝声都冒出来了,二十多个大老爷们儿扯著嗓子喊。
江远也开始喊,起初还有点放不开,后来看别人都脸红脖子粗的。
他也豁出去了,跟着“喔吼喔吼”的叫。
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柞树林深处推进。
林子里有了动静。
先是几只野鸡扑棱棱飞出来,慌不择路的往西边跑。
接着是兔子,灰的白的,在雪地里一窜一窜。
“小的别管!继续轰!”
孙强一边敲锣一边喊。
队伍慢慢往前推进。
突然,左前方传来一声惊呼:“獐子!有獐子!”
江远扭头看去,只见三只棕黄色的獐子从一片灌木丛里跳出来,愣了一下,随即撒开细腿就往西边狂奔。
“好!轰出来了!继续!往西边赶!”
孙强兴奋道。
江远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前进。
又往前推进了百十米,林子里再次有了动静。
这次跑出来的是一小群狍子,大概五六只,比昨天见的要瘦小些,估计是边角料,没来得及往深山里跑。
它们已经被吓到了,在积雪覆盖的林间空地上左冲右突,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狍子!往西赶!”
孙强吼著,手里的破锣敲得更急更响。
狍子群被这噪音驱赶着,跌跌撞撞的朝着西边,也就是冰河岔口的方向逃去。
江远一边跟着喊,一边注意观察周围。
他发现赶仗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也有门道。
你得判断风向,顺着风喊,声音传得远,逆风喊,效果差一半。
还得会看地形,知道哪儿是野物容易躲藏的树丛、石缝,重点招呼。
还有跟队友的配合。
不能一窝蜂往前冲,得保持队形,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慢慢把野物往预设的口袋里逼。
“江哥,你看那边!”
铁柱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江远,指了指右前方一片茂密的榛柴棵子。
江远定睛一看,榛柴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积雪被拱起一小片。
“像是獾子!”
铁柱小声说。
“獾子这东西贼,喜欢钻洞,得把它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