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丫头?”
“怎么还是个赔钱货!”
母亲气急败坏地声音传进许肆的耳中。
他浑身一抖,睁开眼睛。
同时!
一声脆响。
许肆手中的酒瓶坠落,白酒淌了一地。
他神色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院。
这是哪里?
他不是捡垃圾的时候被车撞了吗?
馀光中。
许肆瞥到地下,顿时愣住了。
只见!
酒面上倒映着一张年轻气盛的脸。
面容虽有些醉意,但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完全没了之前老态龙钟。
嘶!
许肆倒抽一口凉气,恍惚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这是……
变年轻了?
不!
准确说,他好象重生了?!
“废物,你连畜生都不如,院里的母狗第一胎就生了三个公崽,你连生了九胎却连一个带把的都没有!”
母亲对妻子的怒骂再次响了起来,打断了许肆的思考。
“你待在我家这么多年,白吃了多少粮食,我要你何用!”
这一番话勾起许肆的回忆。
上一世,一九八三年初。
妻子怀了第九胎。
许肆再次做起生儿子的梦。
不怪他重男轻女,村子里就是这个风俗。
对于农民来说,劳动力就是第一生产力。
男人就是天!
儿子就是命!
女儿是赔钱货,早完是别人家的。
许肆也是这么想的。
可第九胎依旧是个女儿。
巨大压力下,妻子刚生产完,便拿着剪刀自杀了。
许肆想要再娶,可谈何容易?
他是村里有名的混混,平日里酗酒、赌博、打架一个不落。
同村人都知道,许肆因妻子生不出儿子,轻则辱骂,重则拳打脚踢。
更何况,许母和嫂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嫁过去只会成为第二个亡魂。
一直到四十多岁,许肆才娶上第二个媳妇。
好消息,他有了儿子。
坏消息,媳妇受不了他跑了。
许肆不以为意,他以为只要有了儿子,他就能活下去。
正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许肆的儿子比他还混帐。
不仅啃老,还家暴。
只要许肆不给钱,他就拳打脚踢。
等到许肆没有能力,便一脚踹开。
等到晚年,许肆沦落到只能捡垃圾为生。
还是他的九个女儿看不下去,偶尔接济给他点生活费。
那一刻,许肆真的后悔了。
谁说养儿一定防老?
谁说女儿就不靠谱?
若是父母思想不端正,是男是女都没用。
如今重生,他绝对不能重蹈复辙!
他要阻止妻子自杀!
想到这里,许肆脸色一变,拔腿便往屋里跑。
“哇!”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彻整个屋内。
许母暴躁的骂道:“一生出来就号丧,一看就是个赔钱货!”
嫂子立马附和道:“妈,我看这丫头就是个扫把星,有她在我们许家定会绝后!”
“你把她给我,我直接丢到海里喂鱼!”
说罢,她不由分说从许母手中夺走了孩子。
许母也没阻拦。
丫头而已,他们许家多的是。
床上原本气若游丝的林愉一听这话,强撑着睁开眼,眼框含泪的恳求道:“妈,嫂子,算我求你们了!”
“留下这孩子吧,我下一胎一定……”
话不等说完,骤然停住。
林愉惊惧地看着门口。
许肆正站在那里,挡住了嫂子的路。
他身材高大,皮肤呈小麦色,留着寸头,眉上有一条浅白色的刀疤,给人一种压迫之感。
“把孩子给我。”许肆平静道。
嫂子被许肆吓了一跳,但很快缓和下来。
她并未交出孩子,而是笑着挑拨道:“兄弟,我这是为你好,这丫头就是个灾星,有她你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
“你可别碰她,脏了你的手,嫂子这就把她扔出去!”
说罢!
她便要越过许肆,离开此处。
上一世的许肆还真就相信了她的鬼话。
后来才知道,嫂子把这孩子卖给了人贩子!
林愉呜咽着不断地摇头。
她想要阻止!
她想要解释!
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是林愉不想说,而是她知道,说了没用。
许肆不听!
林愉的眼泪如断了线的风筝,止不住地往下掉,灰白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眼看着嫂子就要出门。
突然!
许肆一把抓住了嫂子的骼膊,强行将她拽了回来。
下一秒!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嫂子半边脸立马肿了起来,嘴角不住淌着鲜血。
屋里的人都震惊了!
嫂子又气又怒,她正要咆哮质问,一抬头却迎上了许肆冰冷森然的目光。
咯噔!
嫂子心里一颤。
这是什么眼神?
就好似面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吃人的狼。
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对方便会毫不尤豫咬断自己的脖子。
巨大恐惧之下,嫂子所有谩骂的话全都噎在了嗓子里。
“这一巴掌,打你竟敢诅咒我的女儿!”
“啪!”
又一声脆响。
嫂子倒退两三步,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一巴掌,打你竟敢对我女儿图谋不轨!”
“啪!”
第三声。
“这一巴掌,打你敢对我的女人口出狂言!”
许肆接连甩了三巴掌,打的嫂子眼冒金星。
她整张脸肿的尤如猪头一般,连疼都没喊出来,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许肆从她怀里抢回了女儿。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
说来也怪。
这丫头原本还在啼哭,落在许肆怀中竟绽放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就象是认识他一样。
许肆看着女儿的脸,只觉得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为什么上一世,他不珍惜呢?
这突然的转变不止吓坏了林愉,就连许母也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好。
“儿,”许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不等说完,许肆便虎着一张脸吩咐道:“你出去,我要跟我媳妇说话。”
“可……”许母还想说些什么。
许肆瞪圆了眼睛,样子十分唬人。
他素来混帐惯了,许母也不敢跟她作对。
许母当即起身,临走时,还没忘拖走已经晕倒的嫂子。
两人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许肆与林愉。
林愉清秀的小脸沾着泪水,她看上去又虚弱又恐惧。
许肆看着她的样子,想起上一世自己做的混帐事,恨不得给自己几拳。
林愉自从嫁给自己,就没过一天好日子,可她却从来不嫌弃自己,真是为了自己一个执念,连生九胎。
直到死,她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噗通!”
许肆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他红着眼,诚恳道。
“老婆,之前是我混帐,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