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安业坊。
一户普通的民宅门前,围满了金甲森然的禁军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世民、长孙皇后长孙无忌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承干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站在门口。
长孙无忌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就在刚才,李承干这个疯子竟然真的跟报菜名一样一连说出了三家住址。更邪门的是当京兆府的官员前去核实时发现这三户人家竟然真的都是表兄妹通婚而且家家都有一个天生痴傻的孩子!
这巧合也太吓人了吧?
“进去看看吧。”
李承干对着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挂著那副招牌式的让人看了就想揍一顿的笑容,“百闻不如一见嘛。”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一丝不安。
他们硬著头皮走进了那户人家。
刚一进院子一股子怪味就扑面而来。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蹲在墙角玩泥巴。他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但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嘴里还发出“呵呵”的怪笑时不时地抓起一把泥土就往嘴里塞。
那孩子的父母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早就被这阵仗吓傻了。
“陛下草民草民不知何罪”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痴傻的男孩身上。
这就是近亲结婚的后果?
长孙皇后的脸色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看着那个男孩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外孙心疼得直抽抽。
“走下一家。”
李承干懒得废话直接转身。
第二家永安坊。
情况大同小异。只不过这次不是傻子而是一个天生兔唇四肢畸形的女孩被家人用铁链锁在柴房里像个野兽一样嘶吼。
第三家兴化坊。
一连看了五六家。
每一家,都是活生生的人间惨剧。
那些天生残疾痴傻呆-癫的孩子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长孙无忌那张自诩“亲上加亲是美谈”的老脸上。
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接近于死人的灰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知道李承干是怎么找到这些例子的。
但他知道,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回到皇宫的路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马车内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对无言脸色都很难看。
长孙无忌则是骑着马跟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父皇母后。”
还是李承干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骑在马上与皇帝的马车并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你们相信儿臣的话了吗?”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长孙皇后则是红着眼圈看着李承干声音沙哑地问道:“高明,这些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
李承干张口就来“儿臣前几年虽然腿脚不便但也没闲着看了不少杂书古籍。再加上最近腿好了喜欢到处溜达听到的民间疾苦自然就多了些。”
这解释漏洞百出但现在没人有心情去追究这个。
“父皇母后。”
李承干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儿臣知道您二位想通过联姻来拉拢长孙家巩固朝局。这个想法儿臣能理解。”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丽质是儿臣的亲妹妹!是咱们李家的掌上明珠!不是用来交易的货物!”
“若是为了所谓的朝局安稳,就要牺牲她的幸福甚至让她冒着生下痴儿的风险恕儿臣直言这江山不要也罢!”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
但听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耳朵里却让他们无言以对。
是啊。
他们是皇帝,是皇后。
但他们也是父亲是母亲。
一想到自己那乖巧可爱的女儿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而重蹈那些人家的覆辙长孙皇后的心就跟刀割一样疼。
“况且”
李承干看了一眼后面那个失魂落魄的长孙无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就长孙冲那副德行也配得上我妹妹?”
“好色傲慢,无能。”
“除了会投个好胎他还有什么?”
“今日孤踹他那一脚都嫌脏了孤的鞋。”
“最重要的是”
李承干调转马头,来到马车窗前看着里面那对沉默的帝后夫妻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今天,腿也断了。”
“一个瘸子配得上我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吗?”
李世民:“”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又中了一箭。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逆子是在指桑骂槐说朕当年不该嫌弃他是个瘸子吗?
“所以父皇母后。”
李承干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开始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于情丽质不愿。”
“于理,血亲不合。”
“于现状长孙冲已是残废之人。”
“这门亲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百害而无一利。若是强行撮合不仅会毁了丽质的一生更会让我李唐皇室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请父皇母后三思。”
说完李承-干不再多言拨转马头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马车内一片死寂。
良久。
长孙皇后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世民声音里带着哭腔:“二郎”
“罢了。”
李世民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虽然是个心狠手辣的皇帝但对自己的子女尤其是这个嫡长女还是疼爱到了骨子里。
在江山和女儿的幸福面前他第一次选择了后者。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长乐公主与长孙冲的婚约就此作罢。”
“另外”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依旧低着头的长孙无忌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赵国公教子无方纵容其子冲撞太子言语不敬。”
“著,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这处罚不重。
但侮辱性极强。
等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地打了长孙无忌一巴掌。
“臣遵旨。”
马车外传来长孙无忌那嘶哑而屈辱的声音。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他这位太子外甥之间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还有你!”
李世民看着李承干的背影没好气地吼道“你也别得意!当众殴打朝臣之子目无君父朕还没跟你算账呢!”
“罚你罚你禁足东宫一月!抄写《女则》《孝经》各一百遍!”
“儿臣遵旨。”
李承干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领赏。
禁足?抄书?
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对他来说跟放假有什么区别?
看着那个哼著小曲儿越走越远的背影李世民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管不住这个儿子了。
“舅舅。”
李承干骑着马慢悠悠地来到长孙无忌身边,脸上挂著那副招牌式的“核善”笑容。
“别灰心嘛。”
“虽然我妹妹你娶不到了但没关系啊。”
“我听说高阳那丫头最近也挺闲的要不我跟父皇说说,把你家另一个儿子许配给高阳?”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着李承干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高阳?
那个为了野和尚寻死觅活的疯丫头?
你这是想让我长孙家绝后啊!
“不不必了!”
长孙无忌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高攀不起!”
“啧真可惜。”
李承干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凑到长孙无忌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道:
“舅舅记住了。”
“论生物学,你讲不过我。”
“论物理学你也打不过我。”
“以后想跟我玩最好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否则”
李承干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孤不介意再让你感受一下‘荣耀’的分量。”
说完,他哈哈大笑,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只留下身后一个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的长孙无忌。
长乐公主的婚事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强行搅黄了。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果却是皆大欢喜(除了长孙家)。
李承干也因此彻底坐实了自己“护妹狂魔”的称号。宫里那些待嫁的公主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一个个都恨不得有这么一个霸道护短的大哥。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缓缓流逝。
李承干老老实实地在东宫“禁足”每天除了操练李治这个小豆丁就是窝在书房里就著系统给的【初级工业百科全书】画著各种奇奇怪怪的图纸。
转眼间就到了年关。
贞观十六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按照惯例,宫中要设下盛大的夜宴皇子公主,文武百官皆要出席。
这也是李承干在“疯”了之后第一次正式参加这种大型的宫廷宴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了那个即将解禁的“大魔王”身上。
他们都很好奇。
今晚的这场家宴这位爷
又准备怎么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