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西山基地的监控中心依然灯火通明。陈国栋站在大屏幕前,面色凝重地看着技术人员连夜分析出的结果。
“声音特征比对完成。”技术主管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个电子音经过了多重加密和变声处理,但通过算法还原后,我们可以确定——声音来源与我们在金陵截获的王家通讯中的某个声音高度匹配。”
陈国栋的心沉了下去:“所以地宫里的声音是王家的人?”
“至少使用了王家的技术。”技术主管补充,“但更奇怪的是,我们在地宫坍塌前捕捉到了另一个信号——一个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的监控信号。信号源不在国内,而在……海外。”
“具体位置?”
“信号经过多次中转,最终溯源到欧洲的一个小国。那里是所谓的‘复国委员会’总部所在地。”
陈国栋的眉头皱成了川字。王家、复国委员会、地宫、真玉玺……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但他隐约感觉到,有一条线贯穿始终,只是现在还看不清楚。
“陈局,还有件事。”技术主管调出另一份报告,“我们重新分析了明孝陵地宫的结构图,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屏幕上出现了地宫的三维重建模型。技术主管指着模型的一个角落:“这里,石棺正下方,还有一个隐藏空间。因为坍塌,我们当时没发现。但根据结构分析,这个空间应该是后来加建的,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能确定是什么吗?”
“不能。但空间大小约两立方米,足够存放一些重要的物品或文件。”
陈国栋盯着那个隐藏空间的位置,脑海中飞速运转。如果地宫里还有秘密,如果那个声音的主人真的是敌人,那么他们当时找到玉玺和密诏的过程就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被人故意引导的。
“假设……”他缓缓开口,“假设真玉玺和真密诏也是假的,或者不完全是真的呢?”
技术主管愣住了:“什么意思?”
“墙上的文字说先帝留下真假玉玺,真玉玺藏于他处待有缘人。但文字本身也可能是假的,或者部分是真的部分假的。”陈国栋分析道,“如果地宫真的是陷阱,那么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墙壁上的文字——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误导。”
这个猜想太大胆,但也并非不可能。三百年了,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可能出现。
“那我们现在找到的玉玺和密诏……”技术主管迟疑道。
“需要重新鉴定。”陈国栋果断决定,“立刻联系国内最顶尖的文物鉴定专家,对玉玺和密诏进行全面检测。在结果出来之前,明天的发布会暂时取消。”
“取消?”技术主管惊讶,“可一切都准备好了,媒体也通知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陈国栋摇头,“如果这真是个陷阱,明天的发布会就是自投罗网。我们得重新评估所有风险。”
他立刻开始部署:首先联系专家团队,连夜对玉玺和密诏进行鉴定;其次加强基地安保,防范可能的袭击;最后,他需要和沈清辞、顾妟、沈清衡开个紧急会议,告知他们最新的发现。
凌晨四点,基地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听完陈国栋的分析,三人都沉默了。
“所以……我们找到的可能还是假货?”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想起在地宫中捧着紫檀木盒时的激动,想起以为终于为沈家找到证据时的欣慰。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沈家的昭雪之路还有多长?
“不一定。”陈国栋谨慎地说,“只是需要重新鉴定。而且即使玉玺和密诏是假的,墙上的文字也可能是真的——至少部分是真的。我们先帝确实可能留下了真假之分,只是我们还没找到真的那部分。”
顾妟揉了揉太阳穴:“陈局长,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这一切都是陷阱,那设陷阱的人到底想得到什么?我们已经在地宫里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抓住我们?”
“也许……”沈清衡缓缓开口,“他们想要的不是抓住我们,而是让我们相信某个‘真相’,然后按照他们的剧本行动。”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从他们进入明孝陵开始,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甚至连他们此刻的怀疑和重新鉴定,可能都是对方预料之中的反应。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清辞问。
陈国栋沉思片刻:“鉴定工作已经在进行,预计天亮前会有初步结果。在那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但明天的发布会必须推迟,至少推迟到我们确定玉玺和密诏的真伪之后。”
他看向顾妟:“顾先生,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安全第一。”
顾妟点头:“我理解。只是……推迟发布会,会不会打草惊蛇?”
“肯定会。”陈国栋承认,“但总比落入陷阱好。而且,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看看谁会最先跳出来。”
计划就此敲定。天亮后,国安局会因“技术原因”推迟新闻发布会,同时暗中观察各方的反应。鉴定工作秘密进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凌晨五点,专家团队抵达基地。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都是国内文物鉴定界的泰斗。他们被直接带到安全室,开始对玉玺和密诏进行全面检测。
沈清辞和顾妟在隔壁房间等待,通过监控观看鉴定过程。看着专家们用各种精密仪器检测玉玺的材质、雕工、年代,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小时后,初步结果出来了。三位专家面色凝重地找到陈国栋。
“陈局长,这个玉玺……”为首的李老欲言又止。
“请直说。”
李老深吸一口气:“从材质和雕工看,这确实是明代的宫廷工艺,玉料也是上等的和田玉。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通过x射线荧光分析和热释光测年,我们发现玉玺内部有微量的现代材料痕迹,而且玉玺的某些部分年代明显较新,应该是后期修补过的。”
“修补?”陈国栋皱眉,“能确定是什么时候修补的吗?”
“大约……八十年到一百年前。”李老说,“也就是民国时期。”
民国时期!正好是沈明兰创建金兰会的时期!
“那密诏呢?”陈国栋问。
另一位专家张老接过话:“金丝密诏的编织工艺确实是大晏朝宫廷独有的,金丝纯度也符合那个时代的标准。但是……”
又是一个“但是”。
“但是诏书所用的丝帛,经过碳14检测,年代大约是三百年前,也就是大晏朝末年。可是诏书的内容……有蹊跷。”
“什么蹊跷?”
张老拿出一份放大后的照片:“请看这些字的笔画细节。虽然整体模仿了先帝的笔迹,但有些笔画的起承转合,明显带有民国时期书法家的习惯。而且诏书中使用的几个特定词汇,在大晏朝官方文书中极少出现,反倒是民国时期的文献中常见。”
陈国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所以结论是?”
三位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由李老总结:“这个玉玺和密诏,应该是民国时期的高手仿制的。仿制水平极高,几乎可以乱真。但仔细鉴定,还是能发现破绽。”
“几乎可以乱真……”陈国栋喃喃重复,“所以,这可能是金兰会仿制的?为了引诱敌人?”
“有可能。”李老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么仿制者的目的很明确——制造一个足够真的诱饵,让那些寻找真玉玺的人相信他们找到了,从而暴露身份。”
谜团似乎解开了,但陈国栋心中的不安反而更强烈了。如果这个玉玺和密诏是金兰会仿制的诱饵,那么真的在哪里?墙上的文字又是什么意思?地宫里的神音是谁?
更重要的是——王家和复国委员会知道这是诱饵吗?如果他们知道,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追捕?如果他们不知道,那么这个诱饵计划成功了吗?
带着这些疑问,陈国栋回到会议室。沈清辞三人已经等得焦急不安。
“结果出来了。”陈国栋直截了当,“玉玺和密诏是民国时期仿制的,应该是金兰会的手笔。”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苍白。她紧紧握住顾妟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所以……我们又被骗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一定。”陈国栋说,“这可能是金兰会的计划——用假玉玺做诱饵,保护真玉玺。问题是,我们现在不知道真玉玺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个计划有没有成功。”
沈清衡忽然开口:“我可能知道真玉玺在哪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曾祖母沈明兰的日记里,提到过一个地方。”沈清衡回忆道,“她说,如果有一天沈家后人找到了假玉玺,那么真玉玺就藏在‘最初之地’。”
“最初之地是哪里?”
“日记里没明说,但提到了一句诗:‘金陵王气黯然收,钟山风雨起苍黄’。我一直以为是形容金陵的景色,现在想想……可能是暗指钟山,也就是紫金山。”
陈国栋立刻反应过来:“明孝陵就在紫金山!难道真玉玺还在明孝陵,只是不在我们去的那个地宫?”
“有可能。”沈清衡点头,“我曾祖母可能设置了双重保护——假玉玺在一个明显的地方做诱饵,真玉玺在更隐蔽的地方。只有找到假玉玺,并通过考验的人,才有资格知道真玉玺的位置。”
沈清辞想起了地宫墙上的文字:“墙上有句话:‘真玉玺可验血脉,假玉玺可诱敌出’。如果假玉玺已经出现,那么真玉玺的线索应该也会出现。”
她忽然站起身:“我想再看一遍地宫墙壁的照片,特别是那些用隐形墨水写的字。”
技术人员很快调出了照片。沈清辞仔细查看那些隐形文字,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行小字上:
「若得假玺,当知真在何处。回望来时路,灯火阑珊处。」
“回望来时路,灯火阑珊处……”沈清辞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回哪里?”
顾妟忽然说:“也许不是地点,而是时间。‘回望来时路’——我们是从哪里开始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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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猛地抬头:“沈府!我们从沈府旧宅开始,找到第一份证据,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是沈府旧宅已经毁了啊。”沈清衡皱眉。
“不,还有一部分。”沈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东厢房的密室!那里是我们找到父亲日记的地方,也是这一切的起点!”
陈国栋立刻下令:“马上安排,我们要再去一趟沈府旧宅。但要秘密行动,不能惊动任何人。”
就在这时,阿凛匆匆进来:“陈局,外面有情况。我们发现了几个可疑人员在基地附近活动,正在监视我们。”
“多少人?什么装备?”
“至少六人,有夜视仪和通讯设备,看起来训练有素。”阿凛神色严峻,“他们不像是王家的人,更像……职业雇佣兵。”
陈国栋的心一沉。职业雇佣兵?那意味着事情升级了,对方已经不惜代价要得到玉玺和顾妟。
“加强警戒,但不能暴露我们知道他们存在。”他下令,“天亮后,我们分两组行动。一组留在基地,吸引注意力;另一组秘密前往金陵,去沈府旧宅。”
“谁去金陵?”沈清辞问。
“你,顾先生,沈老先生,还有我。”陈国栋说,“阿凛带人留守,制造我们还在这里的假象。”
计划迅速制定。天亮后,基地像往常一样运作,但沈清辞四人已经通过密道离开了。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载着他们驶向机场,那里有一架准备好的小型飞机。
上午八点,飞机起飞。舷窗外,京城的晨光洒在高楼大厦上,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在晨曦中苏醒。
沈清辞看着窗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为沈家的真相奔走。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找到答案。
顾妟握住她的手:“这次一定会找到的。”
“嗯。”沈清辞靠在他肩上,“不管找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金陵的方向飞去。而在他们身后,京城的某个高层建筑里,一个人正通过望远镜看着飞机消失在云层中。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加密电话:“目标已离京,方向金陵。按计划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明白。金陵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这次,不会再让他们逃脱。”
“记住,要活的,特别是顾妟。他是关键。”
“放心,都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那人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的天空。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期待,有冷酷,还有一丝……无奈。
“三百年的棋局,终于要到终盘了。”他低声自语,“只是不知道,最后的赢家会是谁。”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将京城染成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飞机上,沈清辞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看向顾妟,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眼中有着同样的担忧。
“怎么了?”他轻声问。
“不知道。”沈清辞摇头,“只是觉得……这次去金陵,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顾妟握紧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但每个人都感觉到,风暴正在前方等待。
而在金陵,沈府旧宅的废墟中,几个黑影已经潜伏在那里,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陷阱已经布好,只等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