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慕婉轩之约(1 / 1)

傍晚六点半,天色将暗未暗,苏河畔的仿古街区已是华灯初上。

“慕婉轩”位于街区深处,是一座二层小楼,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盏素雅的宫灯。门面不大,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透过雕花木窗,可以隐约看见室内陈列的古董架和暖黄色的灯光。

沈清辞独自站在街对面,观察着这座小楼。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套装,长发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顾妟的人已经分散在四周——街角的咖啡馆里坐着两名保镖,对面的书店里有一组人,甚至河上的游船里也有接应。只要她发出信号,三分钟内就能控制现场。

但她希望用不到这些人。她希望周慕婉是真的想谈。

六点五十分,沈清辞穿过石板路,推开慕婉轩的玻璃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室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层是展厅,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种古玉、瓷器和书画。灯光设计得极好,每件展品都笼罩在恰到好处的光晕中。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的味道。

“沈小姐很准时。”

周慕婉从里间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改良旗袍,外罩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着,比在老宅时更多了几分温婉的书卷气。

“周小姐相邀,不敢迟到。”沈清辞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四周,“这里布置得很有意境。”

“谢谢。”周慕婉微微一笑,“请随我来,楼上安静些。”

她引着沈清辞走上木质楼梯。二楼是个小茶室,临窗可以看见苏河夜景。茶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水在炉上微沸。

两人相对坐下。周慕婉开始泡茶,动作娴熟优雅,显然深谙此道。沈清辞安静地看着,不着急开口。她知道,这场谈话的节奏,从一开始就在互相试探。

“这是今年的太平猴魁,尝尝看。”周慕婉将茶盏轻轻推过来。

沈清辞端起茶盏,先观色,再闻香,最后才小口品尝。茶汤清亮,香气清雅,确实是上品。

“好茶。”她放下茶盏,直视周慕婉,“周小姐说有关于陆家旧宅的事要谈?”

周慕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也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才缓缓道:“沈小姐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知道陆家旧宅东厢房地下有什么。”

沈清辞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哦?周小姐怎么会知道?”

“因为三十年前,周家曾经买下过那块地。”周慕婉放下茶盏,语气平静,“虽然只持有了三年就因为政策原因转手,但那三年里,我们对那片土地做了详细的勘察和记录。”

她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线装册子,放到沈清辞面前:“这是当年的勘察记录。第三十七页到四十二页,是关于东厢房地下密室的详细描述。”

沈清辞翻开册子。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记录用的是工整的钢笔字,配有手绘的平面图和剖面图。确实如周慕婉所说,东厢房地下约三米深处,有一个砖石结构的密室,长约五米,宽三米,高两米五。

“密室是空的。”周慕婉在她看记录时说,“至少三十年前是空的。但我们发现了这个——”

她又取来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陆”字。

“钥匙是在密室入口的缝隙里找到的,卡在砖石之间,应该是当年匆忙离开时遗落的。”周慕婉将木盒推过来,“我想,这应该物归原主。”

沈清辞拿起钥匙。铁锈的粗糙触感从指尖传来,那个“陆”字虽然模糊,但确实是陆家的徽记写法。她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三百年来,她第一次触碰到真正属于陆家的旧物。

“周小姐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她抬起头,目光锐利。

周慕婉迎上她的视线,眼神坦荡:“因为直到最近,我才确定,你有资格接收它。”

“资格?”

“对。”周慕婉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沈小姐,我研究古董多年,见过无数古物,也听过无数故事。但像陆家玉佩这样,带着如此强烈的执念和故事的物件,并不多见。”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当我第一次看到那枚玉佩时,就能感觉到它承载的冤屈和不甘。所以我开始查陆家的历史,查周家与陆家的渊源,查所有相关的记载。”

“然后呢?”沈清辞问。

“然后我发现了一些矛盾。”周慕婉的眼神变得深邃,“官史记载,陆家因谋反被满门抄斩,罪证确凿。但一些野史笔记和民间传说却暗示,陆家是冤枉的。更奇怪的是,周家先祖周喆公的手札中,对陆家案的态度前后不一——”

她起身,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本更古老的册子,纸张已经泛黄,需要小心翻阅。

“这是周喆公晚年手札的抄本。你看这一段。”她指着一页,“‘陆家事毕,心难安。玉妃案卷宗已毁,然知情者未尽灭,恐留后患。’”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玉妃案!母亲信中提到的玉妃案!

周慕婉继续道:“再看这一段,是三个月后的记录:‘得密报,陆家有女幸存,携玉佩出逃。命人追查,务必斩草除根。’”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字迹,声音低沉:“但奇怪的是,下一页的记录突然中断,再往后翻,周喆公的笔迹变得潦草慌乱,反复写着‘有鬼索命’、‘陆家阴魂不散’之类的话。最后几页几乎无法辨认,然后……记录就永远停止了。”

沈清辞紧紧盯着那些字迹。三百年前的恐惧和疯狂,透过泛黄的纸张传递过来。周喆在害怕,害怕陆家的冤魂,害怕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周喆公在陆家案后三年暴病而亡。”周慕婉合上册子,“周家族谱记载是‘急症’,但伺候他的老仆在后来的口述中说,老爷死前夜夜惊梦,总说有穿白衣的女子站在床前,手中拿着一枚玉佩。”

她看向沈清辞:“那枚玉佩,和你拿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茶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炉上的水已经沸了又凉,没有人去管它。窗外的苏河上游船划过,传来隐约的笙歌声,更衬得室内寂静如古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周慕婉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她不会回答。终于,她轻轻吐出一句话:

“因为我觉得,周家欠陆家一个道歉。”

她的眼神诚恳,没有闪烁:“不管先祖周喆是被人利用,还是自己起了贪念,他参与了陷害陆家的事,这是事实。三百年了,这份债该还了。”

沈清辞审视着她。周慕婉的表情很真诚,但她经历过太多,知道表面的真诚往往是最精致的伪装。

“所以你给我钥匙,告诉我这些,是为了替周家还债?”

“是,也不全是。”周慕婉重新开始泡茶,动作缓慢而专注,“沈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陆家的玉佩会流落到周家?为什么周喆公手札里会提到玉妃案?为什么有人要灭陆家满门?”

她将新泡的茶推到沈清辞面前,目光如炬:“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一个牵扯到宫廷、权力、甚至可能关乎江山社稷的秘密。陆家,不过是这个秘密的牺牲品之一。”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铁钥匙,钥匙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痛。

“你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吗?”她问。

周慕婉摇头:“我只知道碎片。玉妃案、陆家案、还有一些其他看似无关的旧案,它们之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而这条线的尽头……”

她忽然停住,侧耳倾听。沈清辞也听到了——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客人进门的声音,而是某种……不寻常的动静。

周慕婉脸色微变,迅速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看。只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凝重起来。

“沈小姐,你可能需要从后门离开了。”她压低声音,“楼下有陌生人,不是我的店员,也不是普通客人。”

沈清辞也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她看见街对面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朝慕婉轩走来,步伐统一,训练有素。

“他们是谁?”沈清辞问。

“不知道,但来者不善。”周慕婉迅速走向书架,在某处按了一下,书架悄然滑开,露出后面的楼梯,“从这里下去,通往后面的小巷。我的车停在那里,钥匙在车上。”

沈清辞没有动:“你呢?”

“我留下拖住他们。”周慕婉神色平静,“他们应该是冲你来的,但找不到你,也不会对我怎么样。毕竟,我是周家的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是店员短促的惊叫,然后戛然而止。

他们来了,而且毫不掩饰。

沈清辞不再犹豫,快步走向暗门。在踏入暗门前,她回头看了周慕婉一眼:“谢谢。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今天的情我记下了。”

周慕婉微笑:“快走吧。如果我们都能平安度过今晚……也许我们可以成为盟友。”

沈清辞点点头,闪身进入暗门。书架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暗门后的楼梯狭窄陡峭,通向一楼的后厨。沈清辞快步下楼,穿过厨房,从后门来到小巷。果然,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那里。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就在插孔上。发动引擎,车子平稳驶出小巷。

然而,就在她即将驶入主路时,后视镜里忽然亮起刺目的远光灯——那两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后面,正加速追来!

沈清辞踩下油门,车子在狭窄的街巷中疾驰。她的心跳如擂鼓,但双手稳如磐石。前世逃过追杀,今生也要逃过。

手机响了,是顾妟:“清辞,你在哪里?慕婉轩出事了!”

“我在后巷,被两辆车追赶。”沈清辞声音冷静,“他们至少有六个人。”

“坚持三分钟,我的人已经到了苏河畔!”

车子冲出小巷,驶上沿河公路。后面的车紧追不舍,越来越近。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横着冲出一辆黑色越野车,挡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沈清辞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上路边的步行道,撞翻几个垃圾桶,惊得路人四散逃开。但这一耽搁,后面的车已经追了上来,其中一辆猛地加速,狠狠撞向她的车尾!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子失控打转。沈清辞死死握住方向盘,拼命稳住车身。但另一辆车已经堵住了她的去路,几个黑衣人下车,手中拿着……

不是枪。是麻醉枪。

他们想活捉她。

沈清辞眼中寒光一闪。她忽然猛踩油门,车子不退反进,直直撞向最近的黑衣人!那人慌忙闪避,包围圈出现缺口。

就是现在!

她正准备冲出包围,忽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suv从不同方向冲来,急刹停在现场,车门打开,顾妟的保镖们冲下车,瞬间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混乱中,沈清辞看见顾妟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正朝她奔来。

“清辞!”他拉开车门,快速检查她是否受伤,“没事吧?”

“我没事。”沈清辞下车,看向那些黑衣人。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强的援兵,已经开始边打边撤。

“留活口!”顾妟命令。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那些黑衣人听到哨声,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动作迅捷统一,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

保镖们追上去,但他们已经跳上等候的车子,疾驰而去。

“追不上了。”顾妟看着远去的车尾灯,面色阴沉,“这些人不简单。”

沈清辞点点头,忽然想起周慕婉:“慕婉轩那边……”

“我的人已经上去了。”顾妟说,“周慕婉受了点轻伤,但无大碍。店员被打晕了,店里有些损失。”

他看向沈清辞:“今晚的事不是偶然。有人知道你在这里,而且不想让你和周慕婉谈下去。”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铁钥匙,钥匙的边缘深深印入掌心。

她想起周慕婉的话——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而今晚的袭击证明,这个秘密,至今仍然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掩盖。

夜色中,沈清辞抬起头,望向远处慕婉轩的方向。二楼茶室的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场跨越三百年的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而她的手中,终于握住了第一枚棋子——那枚锈迹斑斑的,陆家密室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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