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敢?”
沈清辞的回答,清晰而坚定,在这死寂的秘境中激起微弱的回响。她没有退缩,没有犹豫,哪怕此刻的她已是强弩之末,遍体鳞伤。机遇与风险并存,这是她重生以来便深深刻入骨髓的认知。想要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揭开重重迷雾下的真相,就必须有直面任何考验的觉悟。
守护兽“寂”那巨大的幽绿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似是赞许,又似是……更深沉的悲哀。它没有再开口,只是那如同山岳般的头颅微微昂起,发出一声悠长而古老的吟啸。
“嗡——!”
随着这声吟啸,整个秘境仿佛都活了过来!四周那混沌的光幕开始剧烈翻涌,脚下冰冷的黑色石地浮现出无数复杂而古老的符文,散发出朦胧的微光。空气中原本就狂暴的能量,此刻更是如同沸水般躁动起来,疯狂地朝着沈清辞汇聚、挤压!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灵魂的……炼狱!
第一重考验,来的悄无声息,却又猛烈无比。
沈清辞只觉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不再是荒凉死寂的秘境,而是变成了前世沈清辞被押赴刑场的场景!冰冷的囚车,麻木的围观人群,刽子手手中闪烁着寒光的鬼头刀,以及高台之上,那道模糊却带着彻骨恨意的视线……死亡的恐惧,家族覆灭的不甘,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几乎要让她窒息!
幻境!直指内心最深处恐惧的幻境!
沈清辞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任由那幻象如何逼真,如何撕扯她的情绪,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如同一个局外人。前世之痛,已铸就今世之魂,岂能再乱她心神?
“破!”
她于心中发出一声低喝,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幽蓝炁息混合着不屈的意志,如同利剑般斩向那纷乱的幻象!
“咔嚓!”
幻象如同镜面般破碎!
然而,未等她喘息,第二重考验接踵而至——无尽的冰寒!并非物理上的寒冷,而是直接冻结灵魂的寂灭之意!仿佛要将她的思维、她的情感、她的所有生机都彻底冰封!
沈清辞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冻僵,连运转炁息都变得无比艰难。但她胸前的玉佩再次传来温热的波动,那源自毁灭传承的、冰冷本身的力量意境,反而让她在这种极致冰寒中,找到了一丝诡异的“亲和”。她不再抗拒,而是引导着那寂灭之意流过心间,体悟其中蕴含的“静”与“止”的法则碎片。
以冰御冰,以静制动!
第三重,是无边业火灼烧神魂的痛楚!
第四重,是万钧重压碾碎意志的绝望!
第五重,是心魔滋生诱惑沉沦的低语!
一重比一重凶险,一重比一重诡异!“寂”的试炼,仿佛穷尽了世间一切针对灵魂与意志的酷刑,要将她的精神彻底磨灭,将她的道心彻底瓦解!
沈清辞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她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全靠一股不灭的意志在强行支撑。七窍中不断渗出鲜血,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
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黯淡下去。那幽蓝的光芒在极致的痛苦与压迫下,反而被锤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接近于“寂”身上那股万古不变的死寂之意!
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主动地去“理解”这些考验中蕴含的意境。幻境磨砺她的道心,冰寒让她体悟寂灭,业火淬炼她的神魂,重压夯实她的意志,心魔让她明辨本我……
她将《基础导引术》、《蕴神篇》以及那毁灭传承的法门运转到极致,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模仿脑海中那个孤寂背影的某些气息韵律。她不再仅仅依靠玉佩的力量,而是开始尝试将自身的意志、感悟,与玉佩中那浩瀚的传承,与这秘境中狂暴的能量,进行一种极其危险的……融合!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差池,便是形神俱灭!
“轰!!!”
当第八重考验——那仿佛能同化一切、让万物归于虚无的“归墟之意”降临,试图将她的存在痕迹都彻底抹去时,沈清辞终于到了极限!
她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身体表面的幽蓝光茧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要失败了吗?
不!
就在这最后的关头,她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猛地定格在了那个孤寂背影抬起手,指向七彩旋涡的瞬间!一股同样孤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风的强大意志碎片,如同最后的薪火,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点燃!
与此同时,她胸前的玉佩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次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光束,如同跨越了万古的回应,猛地射入她的眉心!
“我……即存在!”
沈清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源自灵魂本源的呐喊!她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技巧,只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感悟,所有的力量,包括那刚刚点燃的孤寂意志碎片,以及玉佩最后传递来的传承信息,全部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斩断因果、否定虚无的……意念之刃,朝着那笼罩而来的“归墟之意”,悍然斩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
只有一种概念层面的碰撞与抵消。
那无所不吞的“归墟之意”,在接触到这道凝聚了沈清辞一切、并引动了玉佩本源与古老意志碎片的意念之刃时,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了。
第九重考验,渡过。
四周狂暴的能量瞬间平息,翻涌的混沌光幕恢复平静,地面闪烁的符文也黯淡下去。
沈清辞虚脱地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意识如同被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但她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了,灵魂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变得更加凝实、通透。体内那幽蓝的炁息虽然总量未增,却变得更加精纯、灵动,与她的联系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
更重要的是,她的脑海中,多出了一篇残缺却玄奥无比的经文——《星神凝窍法》!以及一个模糊的、关于如何初步沟通和引动“星宫”力量的印记!
“寂”那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幽绿的竖瞳凝视着地上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沈清辞,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意志不泯,道心初成。‘星钥’认可,传承……可继。”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肃穆:
“然,‘星宫’已陨,前路多艰。汝所得,不过微末薪火。”
“外界纷扰,‘幽冥’窥伺,‘归墟’将醒……汝之时间,无多。”
话音落下,不等沈清辞回应,“寂”猛地张开巨口,朝着她喷出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幽绿色能量洪流!
这股能量并非攻击,而是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精纯的秘境本源之力,瞬间将沈清辞包裹!她感觉自己破碎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枯竭的精神力也在飞速补充!
当沈清辞重新恢复意识,感觉状态甚至比进入秘境前还要好上几分时,她发现自己已然不在那荒凉死寂的秘境之中。
周围是熟悉的、带着霉味和灰尘气息的空气。
她正站在沈家老宅地下室的入口处,身前是那面被强行轰开、此刻却已然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墙壁。
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脑海中那篇《星神凝窍法》,那个沟通“星宫”的模糊印记,以及体内那变得更加精纯强大的幽蓝炁息,都在清晰地告诉她——那不是梦!
她成功通过了试炼,获得了“星宫”的初步传承!
然而,没等她仔细体悟这番收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正从地下室的楼梯上方,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快!封锁所有出口!她一定还在下面!”
“刚才的能量波动怎么回事?!”
“不管了!抓住她!死活不论!”
是“幽冥火”的人!他们被之前的动静彻底惊动了!
沈清辞眼神一凛,瞬间从获得传承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危机,并未远离。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平静的墙壁,感受着其中隐隐传来的、与“寂”和“星宫”印记的同源气息,心中一定。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幽蓝光芒一闪,身形如同鬼魅,不退反进,迎着那自上而下涌来的杀机和怒吼,悄然潜行而上。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