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的呻吟声,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叹息,在死寂的锅炉房内空洞地回荡。门内涌出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夹杂着铁锈、陈年灰尘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瞬间将沈清辞吞没。
她站在门口,瞳孔在极短时间内适应着这绝对的黑暗。耳边,那声微弱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幻觉般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心跳声。
她没有立刻打开手机照明。在敌友不明、环境未知的情况下,光源即是靶子。她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侧耳倾听着黑暗中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除了死寂,还有死寂。
但那种被窥视、被觊觎的感觉,却如同冰冷的蛛网,层层缠绕上来,越来越紧。
她缓缓挪动脚步,踏入屋内。脚下是厚厚的、软腻的积尘,踩上去几乎无声。根据进来前惊鸿一瞥的印象,这锅炉房内部空间不小,堆叠着一些废弃机器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她凭着感觉和记忆,贴着冰冷的墙壁,向内部缓慢移动。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潮湿,带着岁月的剥蚀感。
那守门老者的警告言犹在耳——“不要相信你的眼睛和耳朵”。这里必然存在着某种致幻的机关,或者……更诡异的东西。
突然,她的脚尖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她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并无异常。她摸索过去,那是一个半倒的铁皮桶,里面似乎装着些坚硬的碎块。
她继续前行。越往深处,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愈发浓烈,几乎让人窒息。而且,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电子设备待机的低频嗡鸣声。
方向没错!这里一定隐藏着重要的东西!
就在她绕过一堆锈蚀的管道,准备向更深处那个疑似锅炉本体的巨大阴影摸索时,异变陡生!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响动,从她身侧某处传来!
沈清辞浑身汗毛瞬间倒竖,想也不想,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向侧后方猛扑出去!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几乎贴着她的耳畔掠过!紧接着是“笃笃笃”一连串密集的、利器钉入木头的闷响!
是弩箭!淬了毒的弩箭!就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墙壁上!
她惊魂未定,还未起身,头顶上方又传来“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一个巨大的、布满锈迹的铁钩,连带着一小截断裂的链条,如同摆锤般,带着恶风,朝着她当头砸落!
沈清辞一个狼狈的翻滚,铁钩擦着她的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呛人的灰尘,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震!
陷阱!连环陷阱!
她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火辣辣地疼,肯定被划伤了。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衫。这绝非普通的废弃之地,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致命的杀戮迷宫!
不能再盲目乱闯了!
她不再犹豫,迅速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将光线调到最暗,只够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
昏黄的光线下,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她周围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都布满了各种难以察觉的触发机关和隐蔽的发射孔!刚才她若是慢上半秒,此刻已然成了刺猬或者肉泥!
而就在前方不远处,锅炉本体那个巨大的阴影之下,似乎有一个向下延伸的、被铁栅栏封住的入口!那浓郁的福尔马林气味和低频嗡鸣,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秘密就在下面!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几处可疑的凸起和丝线,挪到那铁栅栏前。栅栏上挂着一把硕大的、已经锈死的铜锁。透过栅栏的缝隙向下望去,隐约可见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深入更深的黑暗,那嗡鸣声也清晰了不少。
必须下去!
她尝试用力掰了掰栅栏,纹丝不动。又检查了一下那把铜锁,锈蚀严重,没有专业工具根本打不开。
难道要无功而返?
不!她想起守门老者的话,“你要的答案,或许在那里能找到一点碎片”。既然指引她来此,绝不会是一条完全的死路!
她的目光再次仔细扫过栅栏和周围的墙壁。终于,在栅栏右侧墙壁一个不起眼的、被污垢覆盖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似乎是后期镶嵌进去的金属面板。面板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类似卡槽的缝隙。
卡槽……黑色卡片?!
沈清辞心中一动,立刻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片之前从面具人手中争夺时、崩落下来的、带有火焰古币图案一角的黑色卡片碎片!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那片碎片,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那个卡槽之中。
“嘀——”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紧接着,那看似锈死的巨大铜锁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机簧转动声!“咔”的一声轻响,锁……竟然弹开了!
沈清辞心中又惊又喜,这碎片果然是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沉重的铁栅栏。一股更加冰冷、带着浓重消毒水和福尔马林味道的气流,混合着那低频嗡鸣,从下方扑面而来。
她举着手机,一步步踏上向下的台阶。台阶冰冷而潮湿,回荡着她孤独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十几级,眼前豁然开朗,手机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室?!墙壁上挂着一些废弃的化学仪器,角落里堆着几个蒙尘的玻璃容器,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陈旧的操作台上,放着一台依然亮着微弱电源指示灯、似乎还在运转的……老式电脑主机!而那低频嗡鸣声,正是从它内部发出的!
电脑屏幕是黑的,但主机却在运行?!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快步走到操作台前,尝试着按了一下显示器开关。
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真的亮了起来!没有密码界面,直接进入了一个极其简陋、类似dos系统的操作界面,光标在一个空白的命令行后闪烁着。
而在命令行上方,有一行用最原始字符拼出的、如同遗言般的标题,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林婉观察记录:编号柒叁——‘钥匙’载体异常反应及……清除指令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