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理那带着惊惶的声音,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沈清辞本就紧绷的心弦上。祖父吐血昏迷!
尽管早已预料到清理沈文远会引发震荡,但祖父如此激烈的反应,还是让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沈文远是祖父的亲儿子,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子嗣之一,如今被她这个孙女亲手送上绝路,其中痛楚与打击,可想而知。
愧疚吗?或许有。但沈清辞更清楚,若任由沈文远这条毒蛇盘踞,沈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长痛不如短痛。
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里,立刻起身,声音沉静地吩咐李助理:“封锁消息,老爷子病重的消息绝不能外泄!请最好的医疗团队,不惜一切代价!我马上过去!”
沈家老宅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兵荒马乱之中,只是这次,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深夜的死寂。医疗团队在沈啸山的卧室内外忙碌穿梭,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幢幢鬼影。
沈清辞赶到时,柳茹云和沈雨晴也已在卧室外。柳茹云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沈清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恨。沈雨晴则躲在她母亲身后,脸色苍白,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带着恐惧和一丝扭曲的嫉恨。
“是你!都是你!”柳茹云声音尖利,试图扑上来,被李助理和保镖拦住,“你把文远害成这样!现在又把老爷子气倒了!你这个扫把星!沈家迟早要毁在你手里!”
沈清辞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冰寒刺骨,竟让柳茹云失控的哭喊噎在了喉咙里。
“柳姨,”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现在最重要的是爷爷的身体。至于三叔,他是罪有应得。如果您还想留在沈家,最好安分守己。”
她没有再多看这对母女一眼,径直走到主卧门口,透过门缝,看到祖父沈啸山躺在病床上,脸色金纸,鼻息微弱,身上插满了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一位资深医生正在低声与助理交代着什么,面色凝重。
沈清辞的心揪紧了。她知道,祖父这棵支撑沈家多年的大树,恐怕是真的要倒了。沈家权力交接的真空期,即将到来。而这段时间,将是最危险、最混乱的时刻!
她没有进去打扰治疗,而是退到走廊的阴影里,大脑飞速运转。沈文远虽已倒台,但他背后的“幽冥火”绝不会善罢甘休。柳茹云母女心怀怨恨,族中其他叔伯想必也在观望,甚至蠢蠢欲动。外部,还有顾妟这样心思难测的“合作者”,以及其他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她必须尽快稳住局面!
“李助理,”她低声唤道,“立刻以爷爷和我的名义,发布几条指令。”
“第一,集团所有重大决策,暂时由我代行审批,涉及战略层面的,需经核心董事会议审议。”
“第二,沈文远空出的副总裁职位及相关业务,暂时由张诚、林薇等人组成的临时管理委员会共同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第三,加强老宅及我本人,还有几位关键人员的安全保卫等级,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外人不得接近爷爷病房。”
“第四,……”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秘密接触几位与三叔有过节、或一直保持中立的族老和董事,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能否争取到支持。”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整合能够整合的力量,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权威和班底。
李助理一一记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就在这时,沈清辞的手机再次震动。是顾妟。
“沈老病重,真空已现。‘幽冥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早做打算。”
他的消息,总是如此及时,也总是如此……一针见血。
沈清辞看着这条信息,指尖微微收紧。顾妟,他到底在沈家布下了多少眼线?他对沈家的局势,又了解到了何种程度?
她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先生,”沈清辞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我需要更确切的信息。‘幽冥火’接下来最可能从哪个方向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顾妟低沉的声音:“沈文远倒台,他们损失了一个重要的傀儡和资金通道。最直接的报复,可能是针对你本人,或者……切断沈氏的资金链,制造更大的混乱,迫使沈家崩盘,他们好趁机低价收割。”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小心沈文远的残余势力,以及……你身边那些看似无害的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切断资金链!针对她本人!清理残余势力!
顾妟的分析与她的判断不谋而合。这将是接下来她需要面对的三条战线。
“我明白了。多谢。”沈清辞说道,语气郑重。
“不必。”顾妟的声音依旧平淡,“我们目标暂时一致。沈家若现在倒了,对我也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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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现实而冷酷,却奇异地让沈清辞感到一丝安心。至少,在扳倒“幽冥火”这件事上,他们目前是牢固的盟友。
结束通话,沈清辞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前路艰险,步步杀机。但她没有退路。
祖父病榻前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的倒计时。
她知道,属于她的时代,或者说,属于她必须扛起的责任时代,已经伴随着血腥与阴谋,强行拉开了帷幕。
就在这时,一名保镖匆匆走来,低声禀报:“二小姐,门外有一位自称姓顾的先生派人送来一件东西,说是……物归原主。”
沈清辞蹙眉,走到老宅门口。只见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子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长盒,恭敬地站在那里。
“沈小姐,这是顾先生吩咐送来的。”男子将木盒递上。
沈清辞接过,入手微沉。她打开盒盖,里面衬着黑色的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古画,画轴似乎是以某种特殊的玉石制成。
她心中一动,轻轻展开画卷一角。
画面是泼墨的山水,意境苍茫。而在画卷的右下角,除了画家的钤印外,还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用朱砂点缀的收藏印——
那印文,赫然是一个与她胸前玉佩上、以及书房玻璃碎屑上发现的,一模一样的古老“顾”字变体!
顾妟……他送来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真正的物归原主?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示警或提示?
沈清辞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