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极其细微,在午夜寂静的病房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沈清辞耳边。
不同于柳茹云那次带着试探与威压的靠近,这次门外的动静更轻、更缓,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谨慎,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沈清辞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睡意全无。她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慌乱地寻找防身之物。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紧贴着墙壁阴影,目光锐利地锁定着房门。
是谁?柳茹云派来搜寻证据的人?三叔沈文远派来灭口的杀手?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肾上腺素悄然分泌,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屏住呼吸,计算着对方推门进来的时机。
“咔哒。”
一声极轻的锁舌回弹声。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个黑影敏捷地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某种受过训练的利落。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沈清辞看清了来人的轮廓。不是预想中凶神恶煞的男子,而是一个身材瘦小、穿着深色保洁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几乎将整张脸都隐藏起来的人。他(或她?)进来后并未立刻行动,而是背靠着房门,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平复急促的呼吸,也像是在确认房间内是否安全。
沈清辞没有动,依旧隐在阴影里,冷静地观察着。对方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姿态也更像是潜入而非强攻,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
那“保洁员”喘息稍定,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扫视病房。目光掠过空着的病床,然后是书桌……当看到书桌上那叠摊开的酒店文件时,他(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立刻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这些文件?还是……文件里可能夹带的东西?
沈清辞心中念头飞转。就在那“保洁员”的手即将触碰到文件时,她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现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你在找什么?”
那“保洁员”吓得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看到站在阴影中的沈清辞时,他(她)像是见到了鬼,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却又死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是个女人。沈清辞从对方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做出了判断。
“谁派你来的?”沈清辞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说出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女人剧烈地摇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她似乎想跑,但退路被沈清辞挡住,而门口……她刚才自己关上了。
“我……我没有恶意……”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异常沙哑,她颤抖着手,从保洁制服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用塑料袋紧紧包裹着的东西,不是武器,看起来像……一个小型的u盘,或者存储卡?
“有人……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女人将东西放在书桌上,像是放下一个烫手山芋,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压着声音哀求道:“二小姐,求求您,救救我!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我什么都说了,求您别把我交出去……”
沈清辞眉头紧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意外。她上前一步,没有先去碰那个包裹,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哀求的女人,冷声问道:“他们是谁?谁让你来的?这又是什么?”
女人抬起头,泪流满面,口罩已被泪水浸湿:“是……是赵会计……不,是柳总监的人!他们让我来偷看您有没有从老爷书房带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尤其是……关于鼎鑫和睿达的……如果找不到,就……就把这个栽赃到您这里!说您是内鬼!”
柳明辉!财务总监!柳茹云的表亲!
沈清辞眼底寒光一闪。果然是他们!狗急跳墙,竟然用出如此拙劣的栽赃手段!
“那这又是什么?”她指了指那个包裹。
“这……这是他们给我的‘证据’,里面好像是……一些伪造的账目片段,指向您的……”女人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但我怕……我怕他们最后还是会杀我灭口!二小姐,我听说您今天在酒店很厉害,连老爷子都看重您了,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我知道……我知道一些柳总监和鼎鑫赵胖子私下往来的一些事,我……我可以告诉您!”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被当做弃子、恐惧到极点的女人,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算计。收留她?风险极大,会立刻与柳茹云、柳明辉正面冲突。不收?这女人恐怕活不过今晚,而这条可能的线索也会中断。
电光石火之间,她已有了决断。
她弯腰,将女人扶起,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威严:“你想活命,可以。但你要知道,从你踏入这个门开始,你就没有回头路了。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我,我可以保你安全离开海市,给你一笔安身立命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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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说!我什么都说!”
沈清辞快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记名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说。”
女人定了定神,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她偶然听到的、关于柳明辉与鼎鑫赵胖子在私人会所密谈、如何通过虚增采购额和咨询费套取集团资金,以及如何与三爷沈文远分成的零碎信息。虽然不够完整,但与她从母亲u盘里获得的证据相互印证,指向性更加明确!
录音完毕。沈清辞收起录音笔,将桌上那个栽赃用的u盘包裹直接扔进了水杯里销毁。然后,她写下一个地址和一张支票,塞给女人:“立刻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姓王的司机,他会送你去码头,安排你离开。这笔钱,足够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女人千恩万谢,如同惊弓之鸟般,按照沈清辞指示的、避开监控的路线匆匆离去。
病房内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瘦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眼神冰冷。
柳茹云、柳明辉……你们的手段,未免太急了点。这步棋,不仅没能伤我分毫,反而送给了我一个关键的人证和口供!
她握紧了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力量。
然而,就在她思忖着如何利用这新得的筹码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来自李助理的紧急信息弹出——
“二小姐,刚接到消息,负责看守老宅那名可疑安保的人汇报,他……在交接班间隙,中毒身亡了。”
灭口!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方的反应,好快!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