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林深站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如针,密密地扎进城市的每个角落。他紧了紧手中的病历本,指尖微微发颤。父亲的肺癌已进入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而他,这个在大城市打拼了五年的普通设计师,却连一场手术费都凑不齐。
手机屏幕亮起,是房东催租的消息。林深苦笑,将手机塞回口袋,正准备冒雨走去地铁站,一把黑色的伞忽然出现在他头顶。
“又见面了。”
低沉的声音,像大提琴的尾音,轻轻拨动了他心底某根久未震动的弦。
他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沈砚,他高中时的学长,曾经全校最耀眼的存在,如今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眉眼冷峻,气质沉稳,像一幅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油画。
“沈……沈砚?”林深有些结巴。
“嗯。”沈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病历本上,“你父亲……还好吗?”
林深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来探望陈主任,看见你从肿瘤科出来。”沈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上车吧,我送你。”
林深犹豫片刻,还是上了那辆低调却昂贵的黑色轿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滴敲打车窗的声音。沈砚亲自开车,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深邃。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沈砚忽然开口。
林深苦笑:“还行吧,打工、还贷、照顾家人,普通人的日常。”
沈砚侧眸看了他一眼:“你高中时,不是这样的。”
“人总会变。”林深低声说,“尤其是当你发现,梦想抵不过一张账单的时候。”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车停在林深租住的老式小区楼下。雨势渐小,沈砚却没急着离开。
“林深,”他忽然叫住正要下车的他,“我有个提议。”
林深回头。
“我公司正在筹备一个公益医疗项目,需要一名视觉设计师。如果你愿意,可以来试试。”
林深愣住:“公益项目?”
“是。帮助像你父亲这样的患者家庭。”沈砚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不需要你感激我,只希望你能用你的专业,做点有意义的事。”
林深的心,忽然被什么击中了。
他想起高中时,自己曾是美术社的骨干,梦想是办一场属于自己的画展。而沈砚,是那个唯一认真看过他每一幅画的人。
“为什么是我?”他问。
沈砚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知道,你心里还住着那个画画的少年。”
那一刻,林深几乎红了眼眶。
项目启动后,林深成了沈砚的助理设计师。他们每天一起开会、讨论方案、修改稿子,偶尔加班到深夜。沈砚依旧话不多,却总在细节处照顾他——帮他带一杯热咖啡,提醒他按时吃饭,甚至在他父亲住院时,悄悄安排了最好的护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某天夜里,林深终于忍不住问。
沈砚正在整理文件,闻言停顿了一下,才缓缓抬头:“因为高中时,你救过我。”
林深一怔:“我?救过你?”
“高二那年,我父亲破产,跳楼自杀。”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像雷声砸在林深心上,“我一度想跟着他一起走。是你,在美术室门口递给我一张画——画的是夕阳下的教学楼,题字是‘明天还会来’。”
林深彻底怔住。他几乎忘了那张画。
“你说,‘就算世界黑了,也总有人在等天亮’。”沈砚看着他,眼底有林深看不懂的情绪,“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能再见你,我一定要亲手把你拉出黑暗。”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办公室的玻璃窗。
林深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发现,他眼中的冷峻早已被温柔取代。那些年少时错过的时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动,仿佛在这一刻,被雨水冲刷得清晰可见。
“沈砚,”他轻声说,“如果我说,我也一直在等你呢?”
沈砚怔住。
下一秒,他忽然起身,走到林深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却让林深浑身发烫。
“林深,”他低声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窗外雨声渐大,办公室的灯忽明忽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缓缓靠近,最终融成一片。
后来,林深的父亲在项目资助下接受了治疗,病情逐渐稳定。而他和沈砚,也从工作伙伴,变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们一起旅行,去看林深一直想画的极光;一起在周末的早晨煮咖啡,看阳光洒满画室;一起在深夜的阳台上,数星星,聊未来。
某天,林深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张泛黄的画——夕阳下的教学楼,字迹稚嫩却坚定。
他笑着递给沈砚:“你说,这画值多少钱?”
沈砚接过,认真看了看,然后说:“无价。因为它换来了我一生的光。”
林深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我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
“好。”沈砚握住他的手,“直到天荒地老。”
雨过天晴,阳光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也洒在他们相依的背影上。
有些爱,藏在岁月里,等了十年,才敢说出口。
而有些人,一旦遇见,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