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没名没姓的人,原来是姓冯吗,还有了后人?”
陆瑾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在场的老前辈们提起了兴趣。
一时间,场上十几道审视的视线落在了冯宝宝身上,这让张楚岚和徐四连狡辩的机会也都来不及了。
“神清气轻,仙人之姿,等等,这样貌、这气息?”
众位老前辈们首先被冯宝宝宛如赤子的表现吸引,但当他们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冯宝宝的外貌和气质上时,有些见过无根生的人顿时如遭雷击。
红尘百态、百人千面,这些老前辈们混迹江湖多年,他们看人,早已不拘泥于皮相外表,那双从红尘中炼出的苍老眼眸,能洞彻一个人的骨相本质。
若是只看简单地皮相外表,他们也会因为冯宝宝那纯净的气息,忽略了一些线索。
平日里,这些老前辈们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关注外表年轻的冯宝宝,他们也没有丰富的联想力,能将眼前这个看似邋遢的女子,和百年前的无根生联系到一起。
可是,今日在陆瑾的有心提点下,他们尝试深度关注冯宝宝后,一个有些荒谬的结论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老天师似乎对于那个荒谬的结论早有预料,他摇了摇头,冲着那边遮遮掩掩的张灵玉,以及冷汗直冒的张楚岚喊道。
“那两个姓张的小兔崽子,在外面浪荡久了,连家也不知道回了吗?”
此刻的老天师宛如一名普普通通的邻家老人,抱怨眼前不肖儿孙的不着家,他和蔼地看着张楚岚和张灵玉说道。
“还不快过来,等会跟老夫一起回山,等回去了看老夫怎么罚你们。”
老天师的一席话,在场的老前辈们都没有反驳,他们认下了老天师张之维给出的说法。
今天只要张灵玉和张楚岚愿意从局面中脱身,站在老天师身边,他们自然就当没看到这两个人的出现,让龙虎山自行处置。
绝顶的面子,他们自然得给。
但是,那个叫做冯宝宝的姑娘,今天必须说出些东西出来,要不然他们虽不至于明面上迁怒,但日后可保不齐暗中下手。
谁让无根生那个搅屎棍子,当年惹是生非,欠下的旧债太多了,以至于近乎八成的势力都和他有过节。
这件事,老天师和陆瑾也不能阻止,吕谦更不能阻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
他们也会看在三人的面子上,不会光明正大地迁怒旁人,做出诛连后人的事情。
一场无声的交易,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人讨论的情况下,眨眼间成形落地,尽管这些人并没有询问当事人的意见,两条战线就这么顷刻间成形。
众位老前辈们心照不宣地沉默起来,等待着那两个年轻人做出选择,然后拉开一场清算的序幕。
“不孝徒张灵玉,见过师父。”
原本还遮遮掩掩的张灵玉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就伸手扯下了脸上那块仅有的黑巾,标志性的白发和眉间红痣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他先是朝着老天师行了一礼,然后像是一个得到家长承认,终于可以回家的孩子般,激动地迈出了脚步。
就在他刚迈出两步时,张灵玉感受到身边的张楚岚并没有动作,他有些疑惑地转身看向张楚岚,接着像明白了什么,疑惑的眼神转为了释然。
“楚岚师侄,选择不是从来就有的,有些选择做错了还可以回头,但有些选择若是错了,那便永远回不了头。”
张灵玉转身朝着老天师继续走去,他拉开身上哪都通员工的制服,露出了下方有些陈旧的白色道袍,正是他被“贬”下山时的那件。
这件纯白的道袍已经不再纯洁圆满,衣袖处多有磨损、些许尘埃沉积在领口和衣角。
张灵玉穿着这样一身,往日里绝对会丢弃的道袍,表现轻松淡然,脚下的步伐也逐渐轻快,朝着自己心安的人、和心安的家走去。
吾心安处,即是净土!
老天师张之维见到如此洒脱自然的张灵玉,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他抬起手,伸向自己的头顶。
今天的老天师穿着有些随意,也有些严谨,身边自己的大弟子张乾鹤陪同下山。
他穿着一身日常修行的衣衫,连外袍都没有穿,脚下踏着沾染尘土的布鞋,头上却庄正地戴着冠巾。
那冠巾也并非什么莲花冠、鱼尾冠,而是简简单单的混元巾,黑布圆,形,顶上簪着一支木簪,方方正正、规规矩矩,仅此而已。
一旁侍立着的张乾鹤,见此也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他走上前去,帮助老天师卸下了头顶的混元巾,然后将这顶道士最为普通、最为常见的冠巾,双手捧向张灵玉。
这位龙虎山的大师兄,论年纪做起张灵玉的爷爷都够了,此刻他笑着看向自己的小师弟,双手捧着的冠巾抬起,对着张灵玉说道。
“灵玉,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戒律何意,也勘破了情关。”
“是的,弟子愚钝,下山之后才算明白。”
张灵玉伸手捧过那顶混元巾,看着师兄和师父说道,“真正的戒律不在于外,而在于内,源于我等修行人的身与心、体与行。”
“守戒所修持的,并不是经书上的戒律科仪,而是内心的真我,外在的言行。”
“情关,也不是难关、亦非劫难,它是我对于自我的考验。”
张灵玉虽然还是那样一板一眼地回答着问题,但他的言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拘谨与约束,洒脱而自然。
此刻月上中天,三一门前皎洁的月光洒下,照在张灵玉那身不算洁白的道袍上,散发着比往日更加纯粹晶莹的光辉。
“那个因为欲望破戒失身、与全性女子苟合的的是我,那日龙虎山上欲水泛滥、三毒缠身的也是我,今日回山修行、束发自约的也是我。”
一边说着,张灵玉一边将散乱披在身后的头发束起,挽成了混元髻的样子。
言罢,他双手捧起混元巾,扣在了自己的头顶,方正规圆的冠巾盖在他的头发上,却并不显得压迫,有着恰到好处的自然。
带上冠巾,张灵玉伸手向自己的衣袖翻找,拿出了一根质朴的木簪,簪身上并无图案装饰,只有木头的纹理隐约显露。
“既是自我的约束,以及自我的修行,那也应该由我自己戴上。”
张灵玉谢绝了老天师想要帮忙的动作,亲自动手将那木簪插入发髻,然后笑着朝老天师以及张乾鹤行礼道。
“弟子张灵玉,今日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