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还有贫僧的那份出场费,麻烦陆家主一起结账吧。”
见到如此市侩的老天师,一旁的解空大师丝毫不觉得奇怪,甚至跟着说道,“灵隐寺这些年香火旺盛,每天找贫僧合照的也有不少。”
他那有些矮小的身躯也上前一步,从棕黄色的僧袍中掏出和老天师同样的三件套,笑呵呵地递到陆瑾面前。
“贫僧这两年活动的少,出场费也没那么贵,三千就行。”
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六件装备,陆瑾原先愤怒的脸面此刻哭笑不得,他颤颤巍巍地指着两位当众化缘的道佛魁首,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们这是哪辈子积了德,你们身后多大的家业,如今竟然还直接要饭来了?”
“诶,陆家主此言差矣。”
老天师将二维码挂在了胸前,挽着陆瑾那憋屈到颤抖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始了卖惨。
“我们吃的可都是公家饭,哪里来的家业,再说了龙虎山弟子众多,如今六代弟子甚至都开始收徒了。”
“这么多的人,每天吃喝练功,那钱财是跟水似的淌出去,根本看不见影子的。”
“就是就是,我等还是比不上陆家这等基业丰厚的四家,产业遍布南北,每天进项无数。”
解空禅师也走上前来,跟老天师一唱一和,“前两年,贫僧刚把自己的徒弟,宝静和尚,卖给了公司当作员工抵押,这才有了点微末收入。”
“可是门内僧徒众多,根本填不上口子,所以这才要每天精打细算地生活。”
老天师继续接过话茬,忽悠着原本就有些懵圈地陆瑾,“可不是嘛,要么谁想卖弄这张百岁的老脸,每天喝茶、看经,不自在吗?”
陆瑾被张之维和解空禅师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耳边喧闹着两人地悲惨境遇,好似今天没有这笔收入,明天就连饭都吃不起了一样。
“好了好了,等会我让陆琳给你们转,真是丢人。”
陆瑾晕头转向地被二人带着转圈,最后实在忍耐不住,甩手将这两个挂在他身上的人扔到一边。
而被陆瑾埋汰的两人也不生气,他们笑呵呵地冲着陆瑾作揖道谢。
“多谢陆老爷,贫道(贫僧)感激不尽。”
言罢,他们恢复了方才清净无为的风度,再度变成了得道高人的模样。
但是这次,他们并没有简单地看着,而是像得到了报酬、能够光明正大出手的被雇佣者,开始向陆瑾这个付钱的人提供帮助。
“阿弥陀佛,敢问陆施主,方才你在犹豫什么?”
解空禅师双手合十,朝着陆瑾直接发问,言语间没有丝毫的遮掩。
“是李慕玄在您看来不该杀?还是施主您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放过这个【仇人】?”
老禅师的话语平淡直叙,但却在“仇人”二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让听者陆瑾忍不住怔了一下。
“福生无量天尊。”
老天师张之维随之开口,言辞表情瞬间变化,不再是方才老友的嬉闹,而是变得庄严肃穆,宛如平日里开解善信的道门真人。
“陆居士,你在犹豫,是因为你还没找到杀李慕玄的理由吗?”
老天师眯起的双眼,淡然注视着沉默不语的陆瑾,冷漠地用一个旁观者视角诉说道。
“当年三一门之事,贫道和许多同辈只有耳闻,未曾亲眼所见,只参与了事后那场说不清、道不明风波。”
他环视了在场的其他老人们,而被老天师扫过的老人们也点了点头,因为当年的事,对于他们这群局外人来说,就是一笔糊涂账。
稀里糊涂地大盈仙人死了、莫名其妙地全性掌门突入三一门,这其中具体的关联,除了在场亲眼见证地陆瑾和李慕玄,以及不知所踪地无根生,再无其他人知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们就算想要帮助陆瑾迈过心中的那道坎,也得先理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要不然,就算做的再多、也只是隔靴搔痒,处理不好根本的症结。
老天师看着依然沉默的陆瑾,并没有放弃,也不知是为了那并未付款的“出场费”,还是为了陆瑾这个处在悬崖边、即将踏错路的老朋友。
“陆居士,贫道想问你个问题,左若童门长,真的是被无根生和李慕玄害死的吗?”
他轻描淡写地语气却在场上激起一阵喧闹。
因为在场除了知情的几人,包括张之维在内,他们这群人,当年都是听闻的消息,并不知消息的真假,因为三一门从来没有否认,也没来的及否认就已经覆灭了。
在他们这群知晓左若童仙人之姿的人中,他们起初是不信,区区无根生和李慕玄,能够在三一门内、众目睽睽之下,能够杀了左若童,并且扬长而去。
可是消息就是这样,人云亦云、众口纷纭,三一门对外也一口咬死了这个说法,由不得他们这些外人不信。
终于,这个问题像是勾起了陆瑾的记忆,他看着老天师张之维,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双眼,嘴唇翕动,犹豫些许,但是将要继续坚持那个谎言时,吕谦的声音响起。
“哦对了,陆老爷子,小道这里有故人所托,让贫道给你带句话。”
吕谦走上前,手中拂尘对着袍袖一挥,那阵被保存在袖口内,和煦温明的春风吹拂而出,绕着吕谦飞了两圈,然后来到了陆瑾身边。
“这是师父?”
陆瑾感受着吹拂而来的春风,从中莫名体会到了左若童的气息,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缕和逆生三重同源的气息。
“呼——”
春风和煦,风声绵连,似乎在给予着陆瑾回应,就宛如那个始终耐心温和的师长。
和煦的风息绕着陆瑾飞舞了两圈,似乎在打量着这位陌生的弟子,然后咻地钻进了陆瑾的眉心。
既是良久,也是片刻地时间过去,陆瑾从良久的时间中醒来,然后朝着等待了片刻的众人,半哭半笑地开口道。
“诸位,对不住,是我们三一门骗了天下人。”
“原来我这一生都在自欺欺人、也在无能地迁怒吗?”
陆瑾一直挺起来地腰此刻终于弯了下去,他抬头重新注视着老天师的眼眸,用平静坦荡地语气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
“不是,左门长是散功自杀,和李慕玄、无根生无关。”
说完了这句一直埋藏在自己心中的秘密后,陆瑾转过头,眼神坚定清明地看向对面狼狈地李慕玄,语气包含纯粹的杀意。
“但是,我还是要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