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同泼翻的浓稠墨汁,毫无预兆地彻底吞没了破败的别府。刺骨的寒风卷着寒意,穿过断壁残垣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凄厉呼啸,卷动着满院惨白的幡布,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只惨白的鬼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空气中,那股甜腥与焦糊交织的不祥气息,浓得化不开,直钻鼻腔,令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乎作呕。
计划在众人高度紧绷的神经下悄然展开,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江述将沾染了新娘气息的嫁衣碎片系在竹竿上,轻轻晃动,同时刻意弄出细碎的布料摩擦声。诱饵放出去没多久,在庭院最偏僻、光线最暗的角落,果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 一个落单的、身形相对矮小的纸人童女,循着气息缓缓现身。
它穿着一身惨绿色的纸衣,纸糊的脸上画着两坨艳红的腮红,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显得诡异至极。它动作虽僵硬,速度却异常迅捷,一看到散发着 “新娘” 气息的布条,立刻发出一声听不见的低吼,猛地扑了上去。
就在纸人指尖触碰到布条的瞬间,潜伏在阴影里的大姐和江述同时发力!早已准备好的、用多条白幡拧成的粗韧布索,被浸过浑浊的泥水,此刻更添了几分湿滑的韧劲,如同毒蛇般猛地套上纸人的脖颈和腰身。纸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尖锐得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 “嘶” 声,刺耳至极,随即开始剧烈挣扎。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布索瞬间被绷得笔直,几乎要将猝不及防的两人狠狠甩飞出去。
“压住它!” 江述咬着牙低吼,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用脊背死死抵住布索的一端,膝盖几乎弯到了极限。藏在另一侧矮墙后的白露和长发女子也冲了出来,两人手里攥着更多浸湿的布条,二话不说就往纸人纤细的四肢上缠。短发女孩吓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在地上,但看着众人拼死的模样,还是哆嗦着抓起脚边一根断裂的木棍,举在身前虚张声势,牙齿却控制不住地咯咯打颤。
纸人的挣扎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疯狂。单薄的纸质身体被勒得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却丝毫不见颓势,反而有一股阴冷刺骨的力量从布索缝隙里渗出来,抗拒着众人的压制。江述的手臂紧紧抵着布索,能清晰感觉到,接触的地方传来阵阵冰寒,那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僵。
混乱之中,江述眼角的余光瞥见,大姐、白露和短发女孩怀中紧紧攥着的那三根特殊红烛,竟隐隐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晕。那光晕如同萤火,黯淡却执着,而纸人接触到光晕的瞬间,挣扎的力道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江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嘶吼着喊道:“拖!往屋里拖!”
众人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连拖带拽,将这个不断发出尖锐嘶鸣、疯狂扭动的纸人童女,硬生生朝着东侧那间最破败的新房拽去。那间房的棺材最是简陋,薄薄的棺木看着一碰就碎,此刻却成了所有人的救命稻草。他们七手八脚,将还在挣扎的纸人狠狠塞进那口属于已消失少女的空棺材里!
“盖棺!压住!快!” 大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急促得像是要断裂。
沉重的薄皮棺盖被几人合力掀起来,“哐当” 一声扣在棺口。早已准备好的数块沉重断砖和残木,被迅速搬过来,死死堆压在棺盖上,压得棺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更多浸湿的布条如同蛛网般缠绕住棺材的四角,一圈又一圈,打了死结。棺材内部立刻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 “嘶嘶” 的怪响,整个棺椁都在微微震动,幅度越来越大,仿佛里面关着一头即将破棺而出的狂暴野兽。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污泥和碎裂的纸屑,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惨白。江述撑着发麻的手臂坐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估摸着时辰。子时将近,纸人暂时被困住了,但这法子能不能骗过规则,谁也说不准。他必须尽快离开。
“我该走了。” 江述扶着墙站起身,只觉得手臂酸麻得不听使唤,后背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黏。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还在微微震动的棺材,又看了看周围几位脸色惨白、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与一丝渺茫希望的 “新娘”,喉咙动了动,只说出一句,“明天 希望有好消息。”
他不敢再多耽搁,转身就朝着院门快步走去,单薄的身影很快没入外面更深的黑暗里。走之前,他点燃了手中的普通红烛,微弱的火光在风里摇曳,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也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怀中的锦囊不知何时开始微微发烫,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是在回应什么 —— 或许是谢知野那边无声的担忧,也或许是别院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浓重阴气。
一路疾行,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江述却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到他再次踏进谢府的大门,感受到那片仿佛与世隔绝的 “正常” 与 “温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他的心依旧悬在半空,既挂念着别院的情况,更忐忑着那个大胆计划的最终结果。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江述几乎是踏着第一缕微光,再次快步来到别府。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庭院里的景象,似乎与往日并无二致。衰草凝着露水,白幡低垂,破屋静立,死寂沉沉。但他的目光一扫,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 人,少了一个。
大姐、长发女子、短发女孩,正默默站在庭院中央。看到他进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
大姐的脸色比昨日更加憔悴,眼下的青黑几乎蔓延到颧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平静。长发女子紧紧搂着依旧瑟瑟发抖的短发女孩,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嘴唇翕动着,眼底翻涌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
江述的目光快速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东侧那间破屋的方向 —— 白露不见了。
“成功了?” 江述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间破屋,房门紧闭,门口堆放的断砖残木依旧纹丝不动,缠绕的布条也完好无损。只是里面 安静得可怕,再也听不到一丝撞击声。
大姐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昨晚 子时前后,那间屋子里确实有火光透出来,和之前那些夜晚一模一样。也有焦糊的味道飘出来。但很快,火就熄了,一切都平息了。今早我们壮着胆子去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棺材里,只剩下一堆灰烬,还有些没烧完的纸片。”
用纸人当替身,真的蒙骗过了 “每晚烧死一人” 的规则!
江述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庆幸与不可思议的情绪,几乎要松一口气。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规则的漏洞,真的成功了!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此刻骤然松弛下来。
“但是白露” 长发女子怯生生地开口,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她 她不见了。今天早上我们醒来,就没看到她的人影。她的房间 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和之前那个消失的小姑娘一样。”
白露消失了?不是被烧死,而是 彻底消失了?像之前那个少女一样,被副本规则抹除了?可她不是说自己没有个人任务吗?没有任务失败,为什么会被抹除?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江述的脊背,让他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白露的消失,太蹊跷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还有这个。” 短发女孩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四个黄澄澄的金元宝,闪着晃眼的光。她将布包递到江述面前,声音微弱,“昨晚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早一睁眼,就在院子中间的石板下面发现的。加上之前找到的,正好 八个。”
八座金山!金元宝竟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集齐了!
几乎是同时,大姐也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四根红烛 —— 正是那种颜色沉郁、刻着云纹的 “徐记” 特殊红烛。“今早,和白露消失一起发现的,就放在 她昨晚休息的门口。” 大姐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目光里满是探究,“现在,我们手里有三根,加上这四根,正好七根。还差两根。”
线索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迅速推进着。金元宝齐了,特殊红烛也找到了七根。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尤其是白露的离奇消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江述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快速将金元宝和新找到的四根红烛收好,贴身放着,然后看向大姐等人,语气沉了下来:“金元宝我先带走,红烛你们各自保管好,贴身带着,别弄丢了。白露的事 我会留意。你们自己也多加小心,虽然昨晚规则被规避了,但这里依旧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他必须立刻回谢府,将这一切告诉谢知野。白露的消失,金元宝与红烛的突兀集齐,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透着一股浓重的阴谋味道。
江述脚步匆匆地赶回谢府,甚至没来得及回自己的房间梳洗一番,就在通往内院的回廊上,被一个神色仓皇、满脸泪痕的小丫鬟拦住了去路。
“少、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小丫鬟一见到他,立刻扑上来,带着哭腔,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见,“少爷 少爷他”
江述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少爷怎么了?”
“少爷 遇袭了!就在昨晚!有、有刺客闯进来了!少爷受了重伤,流了好多血 大夫刚走,说、说伤得很重,能不能挺过去,还得看今晚” 小丫鬟语无伦次,脸色惨白,显然是吓坏了,说起话来都带着颤音。
刺客?!谢知野重伤?!
江述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来不及细问更多,一把推开挡路的小丫鬟,拔腿就朝着主院的房间狂奔而去,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主院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草药味,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刺鼻得让人窒息。谢知野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地躺在拔步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上隐隐有暗红的血迹渗出,晕开一大片。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蹙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虚弱至极。床边的矮凳上,一个老大夫正在收拾药箱,看着床上的人,不住地摇头叹息,满脸都是凝重。
江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老大夫身边,压低声音询问伤势。老大夫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伤口在左胸偏上的位置,是利器所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万幸的是没有直接伤及心脉,但后续极有可能发热,情况十分凶险,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全看天意。
是谁?在这守卫森严的谢府之中,竟然有刺客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还伤了谢知野?是府内的人里应外合?还是外来的不速之客?这刺客的出现,和副本有关吗?和白露的消失,又有什么联系?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般在江述脑中炸开,让他头痛欲裂。他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和担忧,先安顿好老大夫,又吩咐守在一旁的丫鬟小心照料,寸步不离,这才转过身,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里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窗户紧闭着,窗栓完好无损,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房门的门闩也是好好的,从里面插着。刺客仿佛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谢知野是何时遇袭的?是昨晚他离开之后?还是更早的时候?
江述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桌下、屏风后,都没有异常。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与卧室相连的小书房虚掩的门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离开之前,书房的门是关好的,严丝合缝。
江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伸手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纱,柔柔地洒在书桌上,照亮了桌面。桌面上,赫然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粗糙的牛皮纸,没有任何书名,显然是手工装订的。册子的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江述的心跳陡然加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他快步走到书桌前,先伸手拿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被折成了小巧的方块,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硬,力透纸背:
“今晚到你了。”
没有落款。
但江述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字迹。和之前那本《鬼新娘》册子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是白露!或者说,是留下《鬼新娘》故事的那个 “白露”!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猛地拿起了桌面上那本无名的册子。封面的牛皮纸粗糙不堪,边缘有些磨损。江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册子上的字迹清晰工整,与《鬼新娘》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里面的内容 却与前两本册子截然不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血淋淋的沉重。
故事依旧围绕着江、谢两家展开,但视角和细节,却颠覆了江述之前所有的认知。
故事里写着,江白露并非自愿嫁到谢家的。而且,她根本不是什么江家的嫡女,而是 江述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从小就跟在兄长身后长大,与谢知野一同玩耍,关系亲厚,但那份情谊,仅限于兄妹之情,绝无半分男女之爱。
当谢知野不顾世俗眼光,惊世骇俗地向江家求娶江述,闹得满城风雨时,江家老爷震怒,视这份情谊为奇耻大辱。他不仅要狠心毒杀了坚持己见、不肯屈从的次子江述,更逼迫知晓内情、早已悲痛欲绝的胞妹江白露,亲手为兄长喂下那杯毒酒!江白露在父亲的威逼利诱和内心的崩溃之下,被迫就范,亲眼看着最疼爱自己的兄长,在自己的手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心如死灰的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父亲当作替身,送上了前往谢家的花轿。
然而,故事里还藏着一个至关重要的第二个女性角色 —— 谢知野的表妹,白露。
这位表妹白露,因与江白露同名,且性情相投,从小便对她颇为喜爱,将她视为最好的闺中密友。得知江家的变故,知晓江白露被迫替兄出嫁的真相后,她生怕这位好友会因兄长惨死而心灰意冷、寻了短见,竟不顾家族的阻拦,冒着天大的风险,伪装成陪嫁的丫鬟,混进了送亲的队伍,想要到了谢府之后,能暗中照应、开解江白露。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大婚当日,事情会急转直下,发展到那般惨烈的地步。谢知野识破了替嫁的真相,狂怒之下点燃红烛,血洗了新房。他本无意杀害江白露 —— 那是江述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胞妹,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但当时的江白露,早已因亲手毒杀兄长而精神崩溃,了无生志,竟挣脱了所有人的阻拦,主动投身火海,追随兄长而去。而从小照顾他们兄妹的忠心奶娘,为了护住自家小姐,也一同葬身火海。
混在丫鬟之中的表妹白露,亲眼目睹了这场人间惨剧,惊骇欲绝,疯了似的想要冲进去救人,却被短暂恢复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谢知野死死拦住。谢知野的脸上沾满了血与泪,眼神空洞而绝望,嘶哑着嗓子对她说:“露儿 我已经 已经失去一个‘妹妹’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
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表妹白露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与绝望。
妹妹?他谢知野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江白露是妹妹?若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求娶江述,若不是他执意闹得人尽皆知,江家怎会震怒,怎会毒杀江述?江白露又怎会被逼着亲手弑兄、替嫁谢家?又怎会引来这场焚尽一切的血火之灾?
所有的悲剧源头,皆因他谢知野那不容于世的痴恋与固执!
极致的愤怒与替天行道般的决绝,冲垮了表妹白露最后的理智。她猛地拔下自己头上的银簪,那根簪子是江白露亲手为她所制,此刻却成了复仇的利器。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谢知野的胸膛刺了进去!
“既然你如此爱他,如此悔恨,那便随他一起去吧!到地下去,向他,向白露,向所有因你而死的人,忏悔!”
江述缓缓合上手中的话本,指尖冰凉,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被掩盖的、血淋淋的、完整的真相。既不是谢知野记忆里那个被美化过的、满是遗憾的完美爱情童话《新嫁娘》,也不是掺杂了个人怨恨与偏颇视角的、充满戾气的《鬼新娘》。
这本无名的、由亲历者 —— 表妹白露亲手写下的册子,才是所有悲剧的根源,是所有怨念的起点。
它解释了为什么白露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如此深刻的、近乎本能的敌意 —— 在她的视角里,一切的祸端,都源于 “江述” 这个引子。若没有江述,谢知野不会求娶,江家不会震怒,江白露不会被逼弑兄,更不会有后来那场血洗新房的惨剧。
它解释了为什么白露会知道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为什么她的行为时而矛盾,既有算计,又有偶尔流露的复杂情绪;为什么她会写下《鬼新娘》那种偏激的版本,又为什么 她会留下这本无名书,然后凭空消失。
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 “玩家”。
她是这个副本核心怨念的一部分,是 “表妹白露” 的意志依托,或者说,是一个被赋予了特定记忆与执念的、高智能的 npc!她进入这个 “新嫁娘” 副本,从来都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推动剧情,为了完成她未了的执念 —— 复仇?或者说,是为了让这段纠缠不清的孽缘,以某种方式彻底终结?
她一开始透露自己的姓名,是下意识的本能,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对江述的恶意,是角色设定的本能,也是真实怨恨的投射。她参与寻找线索,提出用纸人替身的计划,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推动事件发展到这一步 —— 集齐 “金山红烛”,触发最终的仪式。然后在仪式之中,完成对 “谢知野” 和 “江述” 的审判,或是彻底的报复。
“今晚到你了。”
纸条上的字,冰冷而清晰,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江述的心脏。
她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谢知野。还有他,这个占据了 “江述” 身份的玩家。
而现在,谢知野重伤昏迷,生死未卜;金元宝与红烛线索诡异集齐,毫无阻碍;白露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那个即将到来的、最后的时刻。
江述握紧了手中的无名话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谢知野依旧沉睡着,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夜幕,即将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纸人可以替罪。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五章 新嫁娘(18)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