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世事变化莫测,仅仅一日,他竟然有可能再也不能拥那人入怀?
疯长的恐惧和悔意简直像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慕无离的咽喉。
仇刃和纪殊珩紧跟其后,他们知道主子现在已经方寸大乱,遂不敢多言。直到三人在那玲珑巷下了马。
慕无离睁大双眸——这里没有任何人。此处风平浪静,地面覆雪。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过——除了两个遗留在原地,但马匹已经被惊走的马车车厢,由此可以确定,小铮他们就是在这里遇袭的。
慕无离踱步细看,此处有被人清理过的痕迹,看来那些刺客已经提前做好了隐尸灭迹,慕无离蓦地在墙角看到一抹红,忙蹲下身,赤着双手挖开那雪。
果不其然,那雪下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浸入了地缝中。慕无离握紧双拳,一想到自己捧在心尖藏得极好的人独自面对着如何凶险万分的场面,他就心如刀绞。他冷声道:“人已经被转移了。”
仇刃小心翼翼道:“殿下人已经不在此处,我们要到何处去寻?”
慕无离神色已经比方才冷静一些,即使并没有见到姚铮的人或尸体。
他冷然道:“派人去叫醒晋琏,转告他,让下头的人穿上夜行衣 ,做好乔装,给我全城搜若有难以潜入的地方,就直接敲门,说追捕逃犯。除了一个地方,你们不用管薛府。如果所有地方都寻不到,薛府吾亲自去。”
仇刃道:“是。”
纪殊珩在一旁暗道,殿下如今怕是已经毫无顾忌了,以追捕逃犯之名寻人,家家户户搜查,若手下的人不幸撞上刑部、御史还有三皇子的人,到时候怕是在那朝堂之上怕是百口莫辩,连陛下都乐见,必然不会站在他这一边。但看眼下殿下这般神色劝殿下放手,定是无用的。
慕无离撇下烈马,徒步轻功在京城中一户一户地寻,他眼中带着决绝和偏执,纪殊珩忧心地跟在他身后道:“殿下,您今夜不睡了吗?让手下的人去搜吧,您明日还要早朝,回去歇息等消息吧。”
慕无离闻言,侧过头:“你可以先回去了,不必跟着吾。
纪殊珩见他如此决绝,不再婉言相劝。他眼神坚定道:“殿下要寻到何时,殊珩便陪到何时。”
慕无离见他如此坚定,也不再阻拦。二人继续前行,对着那无边的夜色,他沉眸,声音微微颤抖,似是自言自语:“上穷碧落下黄泉不论你在何处,是生是死,吾都会找到你”
第34章 小殿下
昨夜,棠钰坊献舞落幕后,天字一号房之中。
男子高大威严,精神矍铄,眉眼间隐约有着些岁月纹路,身上的华服绣着吉祥图案,他注视着着墙上的画像出神。
一人轻叩门而入,欠身行礼——正是那清颜白衫的花魁,姚冬易,她脸上仍然带着献舞时的妆。
那男子神色如常,只见姚冬易欣喜道:“欧阳大人,咱们的人潜伏在薛忠底下数日,竟然真的循着他找到了六殿下的踪迹。”
这男子正是现任大理寺卿——欧阳恪,任谁也想不到,这闻名京中的花船背后竟然是历来执掌法度的朝廷官员,而且还是大理寺之首,传闻中不涉党争,软硬不吃的欧阳恪,二者不仅仅是两相径庭,更是天差地别,根本无人会将二者联系到一块。
欧阳恪神色沉稳,并没有太过惊讶:“确定是六殿下吗?”
姚冬易简直欣喜若狂。她激动道:“确定,听咱们潜伏在薛忠那的姐妹说,薛忠的手下袁石曾拿着画像到淮北去查,淮北有个镇子叫溪云镇,那镇上的人都知道姚夫人与殿下在那镇上生活多年,后来姚夫人身故了,殿下才到淮北城西一酒楼跑堂谋生,薛忠一直在暗中调查殿下的踪迹,只不过,他把淮北查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今夜竟然发现殿下在京城。”
欧阳恪听到姚夫人已经身故,长长叹出一口气,似是十分惋惜。
他眼底闪过一瞬惊诧:“就在京城?人如今在何处?派人保护好殿下,莫要让薛家得逞。”
姚冬易眼中的欣喜并未减退半分:“大人,六殿下此时,就在舫中啊!”
此时欧阳恪才露出震惊之色来,他微微扶住窗沿:“怎会在舫中?”
姚冬易道:“薛忠的人眼看着六殿下进入了世子和傅大人的天字二号房,六殿下不知何时与这两人相识。”
欧阳恪老眼一眯:“薛忠的人跟得这么紧?连傅家的人在他也不顾虑了”
欧阳恪沉思半晌, 他道:“你派一队人保护好殿下,薛忠跟得这样紧,我怀疑他怕夜长梦多,准备在今夜就对六殿下下杀手。”
姚冬易颔首:“是。大人放心,小女明白,只是现在是否要尽快与殿下碰面?让殿下知晓身世实情?”
欧阳恪缓缓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陛下尚未完全取信于我,再等等。对了,你保护六殿下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面,特别是不要让傅家的人看到,如今我们在暗处,行事比较顺利。傅家人很警醒,别叫他们发现了你们的存在。”
姚冬易点头,“小女明白,我们会在暗中保护好殿下的。”
她轻轻合上门,怀中拿出一白纱面巾掩面,眼中看向那天字二号房其中一间,目光坚定。
翌日。
天光刺入姚铮微微颤动的眼帘,姚铮带着浑身的酸痛醒来,渐渐睁开眼。右臂几乎动弹不得,他发现自己似乎置身于一废弃旧屋里,身下是一张简陋的木板床,空中灰尘满天、还有隐约的草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