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无离拿出帕子为他擦顺着眼角留下的泪,那泪甚至流到了腿上的衣袍上,姚铮似乎是嫌弃自己的眼泪弄脏了慕无离的衣服,摇摇晃晃地起身,坐在慕无离身边,抱住双腿,埋头抽噎起来。雾黑的发丝在他起身时又变得凌乱,让人很难不生出怜爱之情。
慕无离靠近他,轻声细语,“小铮为何难过?告诉吾。”
姚铮抬起头,霜绛的话在耳边重现,他不是真的喜欢太子殿下。
姚铮泫然欲泣,含着泪眼:“殿下责罚我,心里委屈。”
慕无离一手整理他变乱的发丝,一手为他擦着眼泪。柔和地安抚他:“没有责罚小铮,那只是人前的虚与委蛇,不是真的。吾知你无过错。”
姚铮看着他的动作,怔怔的,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忍不住抱住慕无离的手臂,慕无离顺势将日思夜想的身躯搂进怀中,轻拍着他单薄的背,不停地安抚他,“是吾的错吓到你了,不会责罚小铮。”
姚铮听到他不会罚自己挨板子,似是放心了,带着酒气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纪殊珩在一旁待了许久,自从上了车开始他就自觉装聋作哑地将头看向另一处,脖子已是十分酸痛,才回过头,看着慕无离抱着姚铮,心中惴惴不安,面上却假装平静和波澜不惊地说:“殿下,回去可要找两个人为小铮擦身换衣?”
慕无离刻意压轻了声音,“不用,要一些水,吾亲自来。你交代厨房煮一些醒酒汤,明日早晨若他没有醒来,也不必叫醒他。”
“是。”
慕无离似乎又想到什么,往日和善温和的脸上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你心中应该清楚,有些事,是包括晋琏也不能告诉的。”
纪殊珩感觉额头直冒虚汗,回答他,“殿下放心,属下明白。”
慕无离将人抱回姚铮寝卧,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除去那些必须之物,空空荡荡。唯有桌上乱糟糟堆满了习字的书帖,还有一旁用木头与干草搭的假人,那假人上面画满了经络穴位,被飞刀割得面目全非,还插着几把飞刀未取出。
纪殊珩为慕无离拿来了一盆水,慕无离用温热的毛巾为他擦了擦脸,脱掉了他的鞋袜,解开了他的衣襟,纪殊珩自觉地面对墙壁等待慕无离的吩咐。
慕无离稍回头,声音低沉,“你出去吧 ,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是。”纪殊珩眸色一暗,离开并关上了门。
那双白皙嫩滑的长腿和胳膊乖乖的任他摆布,慕无离为姚铮擦完身,换上了干净的寝衣
慕无离苦笑一声,眼眸从那笔直的腿离开,为姚铮盖上了被子,又整理他被压住的发丝,抚着他的头发。
“睡吧一切有我。”
门再次合上,一夜天明。
第18章 薛氏薛忠
薛府的烛光彻夜不灭,灯火辉煌。昂贵的龙形烛台一间卧室里竟然摆了十几盏,让深夜里偌大的寝室亮如白昼。
薛忠躺在金丝楠木躺椅上,任由美妾在一旁为他扇风,脸上沟壑纵横,神情怡然自得。
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由仆从带领着走进来,恭敬地跪在身侧,面带喜色,“相国大人,您追查的姚氏遗腹子在那不久才地动的淮北城有了下落。”
“哦?”薛忠睁开那双阴鸷的眼眸,抬手让美妾婢女先出去,妾室和婢女微微欠身后离开房间关上了房门。
“那淮北城灾民说,两月前在淮北城西那一酒楼里看到了姚氏的遗腹子跑堂,似乎还特意做了乔装,您一问,他就想起来了有这么个人,那五官与那画上的一模一样。”
薛忠冷冷一瞥,眼中透出精光,“你现在既然站在这里说人已经找到了,应该早就已经抓回来,而不是在这和老夫报喜!没用的东西。”
那中年人面色为难,“那人说,淮北城地动后,那姚氏遗腹子简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一开始还能看见他进了那赈灾营医棚里干活,但后来却不知所踪。相国,那姚氏贼子一定心虚藏匿起来了,只要再加派人手前往那淮北城翻个底朝天,一定能抓回来!”
薛忠闭眼,半晌过后,“老夫就给你一队死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时候抓到了,你什么时候能回京城。”
那中年人如获大赦,“不出三月,定能将那贼子抓回京,送到相国大人面前!”
薛忠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只觉此人是来坏他心情的。
那中年人却硬着头皮没走,说:“太子殿下最近似乎十分安分,甚至连陛下邀诸皇子赏秋海棠,殿下都称病不出。圣上打压薛氏,相国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薛忠不耐烦地说,“眼下陛下忌惮薛家,离儿此时本分些,也是好事。陛下要不打压薛家,那就不是陛下了。想当初…姚氏,不也是这样?但我们薛家可不是第二个姚氏!他压,也得压得下!”
中年男子见薛忠胸有成竹,又继续说:“相国认为,太子殿下可与陛下相像?”
薛忠睁开眼,“像,却又不像。”
“相国大人说的是,臣认为,殿下若是坐上皇位,绝不会与当朝陛下一样。对于薛家而言,殿下坐上皇位,恐怕比当今圣上还难应付,如今,薛家尚如日中天,但若换了殿下…。”
薛忠不可置否,“老夫早已想到这层,但换储依然是薛家人,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中年男子顺着他的话,“但让陛下废储,却是极容易的。只是废储以后,是陛下还是先皇,就不一定了。”
薛忠抬手,终于让他坐到一旁。“你是说,先顺着圣上废储的意愿,废了离儿。再拥立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