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刺客没想到马车内还有人。”晋琏抱手于胸前,接过话。
黑衣男子声音浑厚:“我看那女子似有不对,虽被擒住,却并无死志。正想出来提醒殿下小心,不过没想到殿下身边有人比属下快了一步。”
慕无离点点头,“那银针速度极快,若没有小铮的拔刀相助,只怕待我们反应过来事情不对时,早已进入吾的身体。”
黑衣男子带着歉意恭敬地单膝跪地,“是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慕无离摇摇头,让他起身,“是吾轻敌了。”
慕无离看向姚铮,“这是仇刃,是吾的随身暗卫。待回到府里,你便要与他习武,你若高兴,叫他声师傅也无妨。”
姚铮点点头,正要开口,就听仇刃倏的向慕无离抱拳,“殿下,这声师傅属下受不起。”又神情肃穆地对姚铮说,“栽培你之人乃是殿下,我仅传授武艺,一身武功却皆来自宫中,不足以为人师。”
慕无离没有说话,姚铮见场面尴尬,颔首主动唤道,“劳烦仇大人日后授我武艺。
仇刃对他点头,“职责所在,姚公子不必客气。”
慕无离继续将话题转回那刺客,面色严峻,“关于这刺客的来路,诸位可有头绪?”
慕无离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声音,“报!太子殿下,刺客被押在车后,不知何时已服毒自尽。”
慕无离对外头的士兵说,“吾知道了,下去吧。”
刘将军看起来年纪稍长,皮肤黝黑,留着大胡茬,“看来将那刺客运回京城审问或剖尸,都不可能了。这尸体留在路上不消几天就会完全腐烂散发恶臭。”
晋琏与那刘将军对视一眼:“仵作虽在京中,但可以让林太医先行验一遍看看,兴许能查出一些什么。”
慕无离点头:“的确能先让林太医先来验一遍看看,待到驿站,即刻验尸。”
晋琏若有所思:“ 殿下,这幕后刺杀之人可是三殿下?目前朝中唯一与殿下政见不和立场相悖的,便只有三殿下了。”
慕无离却不认同,“非也。得不偿失,他不必这么做。”
纪殊珩见众人疑惑不解,替慕无离娓娓道来:“即便刺客成功刺杀殿下,薛家依然会以立嫡长为名拥与殿下一母同胞的二殿下坐上太子之位,可二殿下心智低幼,若陛下不允,薛家极有可能将而二殿下当作傀儡,手握重兵逼宫,不论是对陛下而言还是对薛家而言,殿下活着,局面尚可稳定。殿下身死,陛下若立三皇子为太子,薛家随时能够挟皇子反叛,届时朝局动荡,三皇子心知刺杀殿下不仅不会得到东宫之位,反而会激怒薛家谋反,所以,殿下说他不必这么做。”
姚铮第一次听这些朝廷纷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大致听得懂,却觉后脊发凉,永昼王朝内部原来是如此你死我活的形势。
晋琏与刘将军也没有任何头绪,究竟还有何人有立场和动机刺杀太子,如此说来,不论是圣上,还是政见立场相悖的三皇子,都没有理由刺杀太子,即便是想给薛家一个警告,下决心要杀了太子,以皇帝与三皇子的能力而言,为了稳妥起见,也不会只派出一个刺客。
晋琏推测道,“殿下觉得,如果说薛相国瞒着皇后娘娘对您下手,可有这个可能?”
慕无离垂下眼目,沉吟:“薛家虽然野心勃勃,但外祖父老谋深算,若没有十成十把握,不会轻易逼宫。杀了吾再拥二弟为帝,不是稳妥之举。”
看来是极难分析出一个结果。慕无离深思许久,朝中与他有权利纠葛之人他心中清楚,但眼下那些人却都不必这么做。“罢了,等林太医验过尸后看看有何发现再说,暂且搁置吧,你们也通知下去,全军戒严,避免有刺客伪装自己人混入军队。”
众人齐声答道,“是,属下遵命。”
那刘将军似乎还有疑问,迟疑地说“殿下,此事回朝时是否让圣上与薛相国知晓?”
慕无离端起一旁的茶杯,姚铮连忙为他倒茶,慕无离看着杯中的茶水,“回朝时一五一十地回报,吾也想看看,他们都作何反应。至于刺客幕后主使之人,一次刺杀不成,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必着急,回京再查。”说完,将那杯中茶一饮而尽。
众人齐称是,并纷纷告退。待其他人都离开了,甚至连仇刃也出去了。姚铮看向他,起身也想行一礼便回到之前的马车上,刚想起身肩膀便被慕无离按住了。
“留在这,不必出去。”将茶杯递给姚铮,要他添茶。姚铮颔首,不再提要出去,为他默默添茶。
“可有被吓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慕无离神色有些倦怠,对他说话时却依然柔和。
姚铮沉默,“殿下是指刺杀,还是朝局之事?”
慕无离却笑了,“哪个能吓到你?”眉目竟有了些舒展。
姚铮摇摇头,“刺杀之事,我家中已经历多次;朝局之事,姚铮不懂。”
慕无离接过茶,将茶水在手中晃了又晃,马车虽走在官道上,但也有些许颠簸,慕无离手中的茶水竟无一滴落在他金边月白色的长袍上,那昂贵的锦缎料子随着马车外漏进的光亮折出银光。
姚铮看慕无离不说话了,柔声对他说,“殿下可是累了?我为殿下揉揉肩吧。”
慕无离放下茶杯,看着少年被面具盖住的那半张脸,这是一张银色的面具,做工却并不粗制滥造,显然是少年精心挑选,整张面具如同缺了一翅的银色蝴蝶,仅仅露出右边脸颊白皙的皮肤,让少年多了几分神秘和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