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琏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心中暗自叫苦,怎么突然被训了也就算了,还莫名挨上一顿揍?明明上一次自己把陈世子的白芙蓉鸟炖了,殿下都没罚他。
“殿下属下就是看那孩子看着是个好苗子,替您试一试,探探他的底,没想欺负他呀!”
慕无离没有回话,那张好看的脸平静地看着他,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空气如同死一般寂静。
晋琏哭丧着脸。心中暗自奇怪,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了这位往日脾气极好的太子殿下?
苦着脸双手抱拳,“是,属下这就去。”
永昼王宫内,辉煌气魄的宫殿,陈设却恰恰相反,物件看似简单平常,近看却又能发现已经精巧到了极致。
雍容华贵的女人身着金色长裙,头戴凤冠,却不显俗气老态,眉目间愁绪万千,坐在金色龙袍男人身旁,那男人面庞沧桑,严肃沉默,端起一口茶饮了一口。
“陛下,离儿此去淮南,十分危险,可否先召他回来,另派大臣前去赈灾?”
“皇后,朕知道你实在担忧离儿,但离儿是天家子女,赈灾是国事,中途推脱给旁人,于礼不合。再说,一开始本就没下令让他去,既去了,断没有中途换人的道理,当朝太子要是这点胆量都没有,皇室颜面何存?”
薛皇后听了这话,眼眶通红,“陛下,大战亲征,天子尚且讨而不伐,太子可是储君啊,对敌离儿尚且能凭借一身武艺退敌,可那地动终究是天灾,人力如何能抵挡!”
薛皇后止不住地哭起来,皇帝拿她没办法,只是好言安慰,却还是没答应把人召回来。
“皇后放心,等那灾事平定了。离儿自然回来了。”苍老的眼眸中,隐隐透着几分精光。
淮北城,西城门外。
今日与往日不同,朝廷的赈灾银与赈灾物资在午时到达了西城门,姚铮和其他将士、杂役,还有太子的一干人等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
那一队马车缓缓走下来一个头戴官帽,身披官服的人,身边皆是重兵环绕。看来便是他全权负责运送赈灾银和赈灾物资。
那人走下马车,给太子叩首,太子示意他起身,姚铮站在远处,站在很多人后面,看得清他们的动作却听不清他们说话。
那些士兵列队围绕前几辆马车,想必那就是存放赈灾银的车,身着甲胄的士兵把那几辆马车重重围起,几个人跳上马车与马车上的人做交接。
姚铮也跟着向前走,准备和其他杂役一起把赈灾物资运送到营地再卸货分配。
但此时远方窸窸窣窣传来嘈杂的人声,正当众人感到疑惑想整装待发前往一探究竟之时,没过多久一匹快马载着人飞奔而出。“殿下!不好了!半个时辰前,我们在那山附近巡逻,发现山似乎在不间断地震动,从山下滑落许多碎石!”
慕无离眉头紧皱,“你说什么?山在动?可是此处未曾地动!”
晋琏双目睁大,“殿下,不好!看来是山塌了,可能是之前的地动导致小碚山坍塌,山石逐渐滑落。如今下方的山体已经支撑不住上方全部的山体了!”
慕无离拿着缰绳的手显然攥紧:“不行,我们得马上过去,赈灾营地离那小碚山不远,需要尽快安排撤离,转移赈灾营的灾民。”
慕无离正欲驾马,喊道:“十八营留下看管物资!其余人随我去转移灾民!”
姚铮心中一紧,那死里逃生的恐惧又涌上心头,眼看着杂役跟着军队就要出发,他顾不得自己才好了一半的腿伤,人群中穿梭,越过前人,飞奔冲出,张开双手拦在大队伍前,拦在太子驾马前,他抬起头,任由一身蟒袍,华贵无比的慕无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大喊:
“不能去!小碚山陡峭,本就已经塌过一次了!等我们去到时,滚落的山石会把所有人砸死!”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急切的声音,纷纷开始议论起来,许多士兵动作踌躇,神色不安。
“是啊,乱石情形如何还不知道,万一过去了被乱石砸死怎么办。”
“可不去,难道要留赈灾营地的人在那等死?”
慕无离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拦在马前的人明艳动人,神态却十分焦急,甚至不惜冒着冲撞与延误军机之罪前来阻拦,不像心怀鬼胎之辈。
慕无离眉头紧锁、面色复杂地问他:“你如何确定乱石已经袭击赈灾营?”
似是犹豫不决。
姚铮依旧仰着头看着马上那人,只觉那人的确恍若真神:“此山陡而险,若真要塌,极有可能片刻功夫便砸没了赈灾营地,此去无疑是送死!”
慕无离思虑半晌,瞬间便作出了最后抉择。
他迅速回头朝身后众人喊道:
“愿意随吾前去查探与赈灾的,回朝后另有嘉奖,不愿意的,吾也不勉强,留在原地守着物资便是。”
“只是诸位别忘了,我们此次本就是为赈灾而来,诸位都是上过战场的永昼战士,流过血,杀过人。如今可会不战而怯?”
身后的士兵纷纷往前迈一步,齐声喊道,“不怯!”
慕无离又大声冲身后问,“汝等该如何?”
身后的士兵纷纷又往前迈一步,齐声喊道,“救人!”
片刻之后,竟无人不去。
姚铮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一时竟忘记放下双手。
慕无离定眉定眼地看着他,似乎在想些什么,对拦在马前的他,沉声道,”吾记得,当日将你交给林家父子救治,如今他们二人也还在营地,你可要眼睁睁看他们死在乱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