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沉闷的号角声便已撕裂了星津那干的宁静。
呜——
呜——
那声音不似人间号角,更像某种洪荒巨兽濒死前的悲鸣,自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鲜卑大营中传来,连绵不绝,带着要把人灵魂都抽走的阴冷。
紧接着,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栗。
咚!
咚!
咚!
沉重的战鼓声,每一记都仿佛直接捶在心脏上,让城墙上的部分新兵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城楼之上,秦洛负手而立。
晨风鼓动着他身上那套幽蓝色的裂空战甲,发出金属叶片摩擦的低沉声响。
他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投向远方。
在那片由近二十万铁骑组成的黑色海洋中,一股更加污浊、更加混乱的浪潮,正在被无情地驱赶出来。
五万名鲜卑步兵。
手中武器驳杂,大多是简陋的弯刀和仓促制作的木盾。
人群中,几十具用草原上稀疏的树木连夜赶制的云梯和冲车,在寒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这些,就是炮灰。
在他们身后,三万名鲜卑弓手排成松散的阵型,冰冷的箭矢已搭在弦上,那密密麻麻的箭头,在晨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寒芒。
更后方的本阵,十万大军结成森严的杀阵,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帅旗下,那面绣著狰狞狼头的纛旗,仿佛活了过来,在风中贪婪地嗅著鲜血的气息。
慕容恪身披重甲,手按刀柄,冷漠地注视著远方那座孤城。
昨日兵败的耻辱,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狼王巡视领地般的冷静与残忍。
他身旁的慕容韬,则是一脸的阴沉。
“恪叔,”慕容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法掩饰的不甘,“昨日一战,我军精锐折损近两万,士气受挫。今日又让这些人打头阵,只怕”
“韬儿。”
慕容恪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如冰面下的暗流。
“兵者,诡道也。昨日之败,非战之罪,而是我们对那汉人主将,一无所知。”
慕容恪的目光,仿佛一根无形的针,刺向星津那干高耸的北城墙。
“你我心知肚明,先天境之前,任何将领的天赋神威,每日都只能施展一次。昨天他用了。今天,我们有了防备,他还能轻易动用吗?”
慕容韬心头剧震,瞬间通透!
“恪叔的意思是”
“不错。”
慕容恪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残忍至极。
“今日上午,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逼他!用这五万炮灰的命,去逼那汉人主帅,把他压箱底的保命神威,给我交出来!”
“只要他用了,下午,便是我们全军总攻,一战定乾坤之时!”
“我明白了!”慕容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牺牲五万炮灰,换取敌方主帅一次宝贵的天赋神威与决胜之机。
这笔买卖
星津那干,北城墙。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挤出水来。
城墙之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刀枪如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决然。
英布与杨大眼不在,秦良玉和梁红玉这两位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第一次在战场上,与秦洛并肩而立。
秦洛站在两人中间,目光依旧平静。
忽然,一阵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冽梅香,混杂在铁锈与血腥的寒风中,钻入他的鼻腔。
在如此惨烈的修罗场上,这抹幽香,竟成了一种极致的、令人心神微漾的反差。
秦洛没有说话,只是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秦良玉。
这位刚毅果决的女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原本紧绷的侧脸线条,竟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耳根处也悄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梁红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双爽利眸子闪了闪,调笑道:“哎哟,我们良玉姐这是用了什么好东西,把主公的魂都勾走啦?”
“你你胡说什么!”秦良玉又羞又恼,压低声音嗔了一句,“休得胡言,战前乱我军心!”
梁红玉吐了吐舌头,不再逗她,转而看向城下,那双总是带着爽利笑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帮鲜卑杂碎,昨天死了那么多人,今天还敢来,真是不知死活!”
“今天,非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疼!”
秦洛闻言,嘴角牵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在心底暗道:
疼?
不。
离黄巾之乱只剩下十日,我可没有时间跟他们在这里耗。
今天,不是要打疼他们。
而是要,用最血腥、最残忍的方式,将他们彻底打残!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打断了城头的片刻凝滞。
五万鲜卑步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污水,朝着北面城墙,汹涌而来。
秦良玉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沙场主将的绝对冷静与果决。
“全军听令!”
她的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弓手登塔,自由射击!”
“长枪兵,结阵!”
“预备队,待命!”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城墙之上,这支由秦洛一手打造的精锐之师,如同一台被唤醒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鲜卑步兵的冲锋,没有章法,只有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勇。
他们扛着简陋的云梯,嗷嗷叫着,冲向那座在他们眼中,仿佛唾手可得的城池。
“近了!”
秦良玉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檑木!滚石!砸!”
城墙之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发出一声怒吼,将磨盘大的巨石和合抱粗的圆木,奋力推下城墙!
呼——!
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天降陨石,狠狠砸入密集的鲜卑人群之中。
噗嗤!
根本听不清骨骼碎裂的声音,因为那声音被血肉爆开的闷响彻底掩盖!
被砸中的鲜卑士兵,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滩模糊的肉泥,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和身边的同伴黏在了一起。
滚木更是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人群中翻滚著,所过之处,人体像是脆弱的麦秆般被成片碾断,碾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肉胡同!
仅仅一轮攻击,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鲜卑步兵,便被清扫一空。
然而,后续的鲜卑人,却仿佛瞎了聋了,依旧红着眼睛,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和内脏,疯狂地向前涌来。
大战,瞬间进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