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西方的山峦彻底吞没。
夜色,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浸染了整个洛城村。
村庄的城墙之上,火把的光芒本已连成一片火龙,将墙头照得亮如白昼。
六百名洛城村的士兵,全员集结。
四百名百战老兵,身披制式皮甲,手持锋利兵刃,以百人为单位,沉默地肃立在城墙的四个方向。
那股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他们身后,是两百名招募不到两个时辰的新兵。
他们同样换上了皮甲,手中也紧握著长枪和弓箭,但脸上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恐惧,与老兵们的沉稳形成了割裂般的对比。
一个新兵手里的长枪在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城墙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喉结滚动,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三三哥,我我有点怕,听说海寇杀人不眨眼”
“怕个鸟!”
被称作三哥的老兵眼睛一瞪,压低声音呵斥。
“有主公在,有将军们在,你怕什么!待会儿听命令!让你捅你就捅,让你射你就射!”
老兵凑过去,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只要赢了,以后顿顿有肉吃,婆娘都会给你发一个!”
“真的?”
新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废话!主公什么时候骗过人?”
简单的对话,让新兵眼中的恐惧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渴望。
城墙中央的指挥台上,秦洛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著远处那片黑暗的大海。
他身后,英布、杨大眼、李宝、秦良玉、梁红玉五位将领一字排开,神情肃穆。
“主公,斥候来报,海寇船队已靠岸,正在集结,人数约一千五百。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抵达村外。”
李宝身形沉稳,作为最早被派去海边勘察的将领,他对敌人的动向了如指掌。
“一千五百人”
杨大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战意升腾。
“六百对一千五百,嘿,有点意思!主公,末将请为先锋,带一百兵马冲他一阵,先挫挫他们的锐气!”
“胡闹!”
秦良玉秀眉一蹙,立刻反驳。
“我军兵力劣势,岂可正面冲阵?此战,当以守为主,依托城墙之利,最大限度杀伤敌人!”
“守?守到什么时候去?”杨大眼是个急性子,顿时有些不服,“就让他们在咱们城下耀武扬威?”
“好了。”
秦洛淡淡开口。
两个字,房间里的争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此战,不求杀敌。”
秦洛的语气平淡,一字一顿。
“只求全歼。”
话音落下,所有将领心头猛地一跳。
全歼一千五百名海寇?用六百人?
这怎么可能!
“杨大眼,收起你那点冲动的念头。秦良玉说的对,这一战,要把城墙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秦洛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变得冰冷而诡谲。
“我不仅要让他们攻不进来,我还要让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我们的刀口上。”
说著,他缓缓抬起手,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传我命令!”
“熄灭城墙上所有的火把!”
“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将领全都愣在原地。
“主公,万万不可!”
梁红玉第一个急声劝道。
“熄灭火把,我军岂不成了睁眼瞎?夜晚视线本就受阻,若是连火光都没有,弓箭手根本无法瞄准,城防形同虚设啊!”
“是啊主公,此举太过冒险!”李宝也面露忧色,“敌人若是趁黑摸到城下,我军将防不胜防!”
就连最好战的杨大眼,此刻也皱紧了眉头。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主公,您这计策是不是太阴了点?这不是故意放他们到城下来打吗?”
看着众将脸上的困惑与担忧,秦洛的唇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是睁眼瞎。”
“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洛城村毫无防备,是一块可以随意拿捏的肥肉。”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毫无顾忌地冲到我们的城墙之下。”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极具穿透力,洞穿了无尽的黑夜。
“至于瞄准”
他缓缓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充满了绝对裁决意志的波动,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黑夜,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障碍。”
那股让他们灵魂都感到悸动的力量,让众将瞬间闭上了嘴。
他们想起了上次守城战时,主公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是啊,主公的能力,岂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揣度的?
“末将遵命!”
秦良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秦洛抱拳行礼。
“遵命!”
其余四将也齐齐应诺。
很快,命令被传达下去。
城墙上,那一排排燃烧的火把,被士兵们用沾湿的麻布,一个个浇灭。
橘红色的光芒,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最后,整座洛城村,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一座被遗弃的鬼村,在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
夜风呼啸,卷起沙尘,吹得人脸上生疼。
海鲨帮的一千五百名海寇,在帮主王奎的带领下,化作黑色的潮水,浩浩荡荡地席卷而来。
他们刚刚下船,甚至没做任何休整。
在他们看来,对付一个新手村,根本不需要战术,只需要用绝对的人数,直接碾过去。
队伍最前方,王奎、钱通、孙宇三人骑在马上,脸上挂著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大哥,你看!前面那村子,连个灯火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三当家孙宇指著远处那片模糊的轮廓,语气充满了不屑。
“哈哈哈!肯定是听到我们海鲨帮的名头,吓得连夜逃跑了!”二当家钱通狂妄地大笑,“说不定现在村里只剩下老弱病残,还有那些跑不掉的小娘们,正等着我们去临幸呢!”
王奎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
他也看到了那片黑暗。
在他看来,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村里的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弃村而逃。
要么,这个村子穷得叮当响,连灯油都点不起。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座村庄,毫无防备!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王奎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兴奋地咆哮,“第一个冲进村子的,赏金十两!抢到的女人,归他自己!”
“噢噢噢!”
重赏之下,所有海寇都像是打了鸡血,嗷嗷叫着,加快了冲锋的脚步。
欲望,彻底吞噬了他们最后的一丝理智。
队伍疯狂地向前推进。
很快,他们便冲到了距离洛城村不足百米的地方。
当他们借着暗淡的月光,看清前方那道巨大的黑色轮廓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海寇,甚至一个急刹车,差点被后面的人撞倒。
“我我操?!”
“那是什么玩意儿?!”
“墙是城墙?!”
一片死寂之后,海寇的队伍中,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们的面前,一道高达四米,通体由青石砌成的坚固城墙,一头沉默的巨兽,横亘在黑暗之中,散发著冰冷而绝望的气息。
这堵墙,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那样的雄伟,那样的不合常理!
“这他妈怎么回事?!”
王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死死地盯着那堵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说是个新村子吗?新村子哪来的石墙?!”
他身边的钱通和孙宇也彻底傻眼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一堵真正的城墙!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大哥,这”孙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哪里是村子?这分明是一座小城寨啊!”
“慌什么!”
二当家钱通心思缜密一些,虽然震惊,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有墙又如何?你看那墙上,黑漆漆的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明显就是个空架子,里面的人早就跑光了!”
他转头看向王奎,献宝似的说道:“大哥,幸亏小弟我留了个心眼,让兄弟们从船上带了十几架云梯下来,就是怕遇到这种情况!”
“哦?”
王奎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梯子在哪?快!给我架上去!”
“是!”
十几架简陋的木质云梯被海寇们抬了过来,沉重地搭在了冰冷的城墙之上。
“兄弟们,给我上!”
“谁第一个登上城楼,赏金一百两!”
王奎咆哮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群亡命之徒嗷嗷叫着,争先恐后地朝着云梯爬去。
他们身手矫健,在梯子飞速攀爬,转眼间,最前面的几十个海寇,距离城楼的顶端,已不足一步之遥。
他们甚至能闻到城墙上飘来的淡淡泥土气息。
一个海寇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一只手抓住城垛,另一只手抽出腰刀,正准备翻身上去,成为第一个登上城楼的英雄。
然而,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