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野进屋倒水的时候,眼睛不经意间瞟过满登登的油桶,眼皮子跳了两下。
他知道,媳妇有自己的秘密,家里喝不完的奶,吃不完的粮食,远不是他的工资能负担的起的。
但是媳妇不说,这些本就怪力乱神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敢问,唯恐误碰了天机,媳妇就象泡沫一样消散了。
但是你说你有秘密,倒是藏好了啊,就光那些市面上没见过的包装袋他都处理了好几次了。
多亏是小草心大,一点都没察觉到,否则的话,他都得考虑把小草送回老家了。
乔冉忙中抽空,回头看他,嗔道:“愣着干嘛呢?”
况野叹了一口气,转身出门了。
此时屋子里面已经全部都飘着食物的香味了,外边也能听见阵阵的鞭炮声,平日里一到晚上就寂静黑暗的家属区也亮堂了起来。
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年对于每个中国人来说,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就算是物资十分匮乏的七十年代,每家每户也都会攒着最好的食物,留到过年这一天去吃,来图了明年的好意头。
等到菜做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往桌子上挪了,正中间放着红烧鲤鱼,边上摆着炸茄盒,红烧肉,炖鸡,干豆角炖土豆,牛肉炖箩卜,还有今天从各家收到的各种炸货,一张桌子摆的满满的。
况野从外边放完鞭炮,带着一身冷气和鞭炮味进屋了,那边饺子已经煮好了往外端了。
况野凑上去要帮忙,乔冉躲开眼睛横他:“洗手去!”
况野嗯了一声,临走前把冰凉的手凑到她脖颈边摸了一下,乔冉被冰的抖了一下没好气的抬脚踹他。
可惜他跑得快,只踹到了空气。
乔冉哼了一声,继续忙活,小草在旁边垂着脑袋偷笑,真好,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年,真好!
饭桌上况野拿出一瓶珍藏的白酒,和大舅哥边吃边喝,两个人小酌怡情,谁也不劝酒。
一顿年夜饭吃的温馨又愉快。
安安在旁边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只能用力的抱住自己的奶瓶子,不时的裹上两口。
况野看着儿子那口水横流的模样,都跟着心酸,没忍住问道:“安安一口都不能吃啊。”
乔冉白他一眼:“你说呢?”
就他会当个好人,反倒显得她成后妈了。
乔冉这么一问,况野当即闭嘴,一句都不敢再说。
在外边多霸道的男人,回家到媳妇跟前,也成听话的大狗了。
乔辰有耐心,仔细解释道:“安安还太小了,这些东西消化不了,就算是尝个味道,这些东西也都太咸了,小孩子的肠胃很脆弱的。”
况野点点头,小草也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们农村养孩子哪有这么仔细的啊,还什么消不消化,不饿死就不错了,饿的时候树皮都是能消化的。
况野转头看着大舅哥那文质彬彬的模样,思虑再三还是直接问了:“大哥,你对李婉柔怎么考虑的啊?”
乔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轻咳一声,郑重的说道:“妹夫,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成分,我知道你为了跟小妹在一起,一定是付出过什么东西的。
可是说到底,小妹毕竟是女孩子,是嫁人的。
我一个男人,本应该顶门立户的,总不能还让人家护着我啊。”
乔辰说完后,整个人也消沉了下来,脸上的红晕消退成了苍白。
他的身上,他的心里都被扣上了资本家后代这样的印记,他这个人就是从头到尾的落后分子。
任谁沾上他,都会倒楣。
这一辈子又何苦要牵连旁人呢?
况野眼瞧着大舅哥的变化,叹息的笑了笑,直接问道:“那就是对她有意?”
感情我说那么多,都白说了,你就只听见这个了?
这帮当兵的怎么回事啊?不按套路出牌呢?李婉柔是这样,况野亦是这样。
”大哥!“
况野直接喊道:“重点不是你这样的身份,重点在你对她有没有意。至于对我们能有怎样的影响,那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如果说你们家的成分不好,那我们这种时时刻刻需要写遗书的人,是不是更不适合结婚,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我和李婉柔的接触不算多,但也不少,据我所知,她是一个各方面都不逊于任何男人的人,她也不需要别人顶门立户。
大哥你最应该想好的一件事,是要不要接受这样一个女人,你们两个身份不同,可能以后会有一些不太好听的话,你能承受的了吗?”
乔辰眨了几下眼睛,手里的杯子不停的旋转着,况野的话在他的心里炸开了一道烟花。
他过去顾虑的事情,都被他以秋风扫落叶般的扫去。
但是同时也给他出了另一道难题。
乔辰扪心自问,可以承受吗?
心里只有一个答案,可以,不是勉为其难,不是退而求其次。
而是心甘情愿,并且为之而骄傲。
他从来都不认为,在这个世界上,男女之间,男人应该占据上风,占据主导位。
像李婉柔那样的女人,在男人场上,都能占据一席之地,这样的能力他欣赏,仰慕。
而自己又何其有幸,得到了她的喜欢。
“旁人的话,我早都听惯了。”乔辰坦然一笑,这些年的那些经历在家里人面前没什么好隐藏的。
天之骄子,一夕之间,落于尘埃,他这半生象是一条快速下落的抛物线,并且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最终落点。
只是一直在不停的下坠。
况野点着头,嘴角上扬,拿起酒杯碰在了乔辰的酒杯上:“大哥,一切都会好的。”
况野明白了乔辰的意思,对于这件事情心里就有数了。
乔冉在旁边抱着安安听着两个人说话,手伸过去在况野腰间点了几下,安安一看,他也学妈妈,把小胖手伸过去。
况野一边说话,一边头都没回,伸手捉住了两只作乱的小手,一个纤细,一个胖乎,这是他的全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