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冉猛然回头看向背后的叔侄俩,眼里还有怒气。
齐大宝在他二叔的怀里都不老实,两只小拳头张牙舞爪的晃动着。
乔冉心里冒出一阵寒意,大人有恶意还能理解,但是孩子的恶意真的让人心惊。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齐立民大觉冤枉,对上乔冉怒气冲冲的眼神,想说点解释的话,张张嘴,嘴里一片苦涩。
“你家孩子这是怎么回事啊?当着家长老师的面,还敢这么打人?”乔冉没忍住。
这么小的孩子,骨头还没长好呢,哪能经得起这么打啊!
齐立民放下齐大宝,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赶紧给老师道歉!”
乔冉简直要被气笑了,给她道的哪门子歉?
她冷着一张脸:“他应该给被打的人道歉!”
齐大宝还要说话,就对上了二叔那威胁的眼神,他丝毫不怀疑,回家就要挨揍。
只能暂时低头,往前两步,看都没看地上的齐铁蛋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对不起。”
乔冉一听这就是敷衍,但是她也没办法,对方已经道歉了,又不能抓着他再打一顿。
到现在,她也看明白了,哪怕是齐大宝这么大个孩子,也知道齐铁蛋没人管,打了也白打。
否则教室里那么多孩子,他怎么不打别人呢!
事情只能解决到这样了,齐铁蛋撑着骼膊想起来,使了两次都没能起来。
乔冉刚要上前扶他,齐立民几步走过去,俯身把他抱了起来,跟乔冉说:“老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把铁蛋送回家。”
乔冉看着他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门口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李小秋确认屋里没人后,走了进来。
“我跟你说,你可别管这事,那齐铁蛋家里的事复杂着呢,别惹了一身腥。”李小秋真心实意的劝道。
乔冉还有些不忍的说道:“什么事,也不能打那么小的孩子啊。”
李小秋找了个凳子坐下,叹了一口气说道:“诶,谁说不是呢,可怜的都是孩子。”
“那孩子他妈是知青,后来家里出事了,才匆匆在村里找了个人嫁了,后来家里好象平反了,她就跑了,孩子他爸也是个死心眼的,追到城里了,被人打折一条腿回来了,可能是受刺激太大,不到一年人就没了。现在家里就剩个奶奶和他相依为命了。”
乔冉听的一愣一愣的,故事倒是够曲折的,只是父母的因果竟然都由孩子来承担了。
不公平,但也没办法。
“他就是因为这个总挨打吗?”
李小秋点点头:“他没有爸妈护着,只有个奶奶,孩子嘛,有的时候比大人还势力、还欺软怕硬呢。”
李小秋的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当知青这么多年,她仍然一天比一天讨厌这里。
别说孩子受欺负了,就算是她们这些成年人知青,不一样的被村里欺负吗?
女知青晚上不敢上厕所,男知青被少算工分,就连年底分粮食,分量都不足斤足两,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她们是外人。
在农村这种氏族关系的环境下,就是异类,而异类就会被欺负。
乔冉听的难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情况下,没什么可以做的,说什么也就更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乔冉想告别。
“那咱们一起吧,还顺路呢!”李小秋笑眯眯的说道,其实她早就没有课了,就是等着乔冉呢。
人家都这么说了,乔冉自然也不好拒绝了,笑着应了。
两人转回办公室背好包,锁好门,一起走了。
公社小学在南面,而家属区在北面,中间隔着下沟子村,而李小秋正好是这个村里的知青,路途上比乔冉还要近一点呢。
两个人刚从小学出来拐了个弯,就看见前面来了一群人,中间有几个步履蹒跚,衣衫褴缕的人,旁边的人穿的倒是极为体面。
李小秋看见他们心里一惊,急忙拽住乔冉的骼膊,小声说道:“天哪,那是革委会的,咱们等会,别碰上了。”
现在革委会的权力很大,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抄家、批斗,所以就算是李小秋这种成分没问题的人,看见了也是避之不及。
乔冉顺势跟她一起站住了,等着他们一行人先走过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乔冉今天注定是波澜起伏的,中间有个人向她们两个冲了过来,事发突然,速度又快,乔冉反应过来刚要躲,对方却一下子跪下去了。
乔冉和李小秋对了个眼神,没从对方眼里得到答案,反而是一个比一个困惑。
好在跪着的人更着急,砰砰两个响头磕完,抬起了脑袋,声泪俱下的说道:“冉冉,你就看在咱们曾经那么好的份上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改。”说完又继续磕头,咚咚咚每一下都磕的特别实在,地面上很快就染上了血迹。
乔冉看着面前不住磕头的女人,根本理不清自己内心的复杂思绪。
脑海中浮现出初见时咖啡店里精致的样子,又想到上次见面她虽然狼狈不堪,但也气势汹汹的样子。
再看看现在的她,眼神里只有惊慌畏惧,甚至连隐藏的恶意都看不出来了。
固然梁月本质上就是个坏人,可如果不生活在这个年代,她也不会落魄至此。
但她不会可怜梁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自己酿成的苦果只能自己担着。
李玉山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起来了,这这这不是况团长的家属吗?
反应过来之后,他几步过去了,一把拽住梁月的头发,制止住她磕头的动作,弯腰在她耳边阴恻恻的说道:“这么喜欢磕头,一会我找个地方让你磕够。”
然后一挥手两个男人上前,拽着她的骼膊,像拖条死狗一样的往后带。
李玉山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跟乔冉打招呼:“乔同志,实在是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乔冉对他的态度有些疑惑:“你知道我是谁?”
乔冉早就忘了这张脸了,那天跟着齐强来抄家的人太多了,情势又比较危急,再加之李玉山不出头,不出力,就往角落眯着摸鱼。
所以李玉山认出了她,她却把李玉山早都忘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