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伟山彻底僵住了。
枯槁的脸上,那灰败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复盖。
他死死盯着那枚流淌着金辉、散发着磅礴生机的三品灵丹,又猛地看向孙儿那张年轻却写满真诚的脸庞。
青玄宗内门?
三品灵丹?
这消息太过突兀,实在是天方夜谭。
然而孙儿眼底的急切、担忧和那份努力压抑的期待,却做不得假。
“青玄宗…三品…金髓丹?”他喃喃重复着,心头起伏了几下。
最终压下心头的悸动,朝着向楚生说道:
“生儿!”
“你…你莫骗爷爷?这…这当真是…是青玄宗的仙丹?能…能救爷爷?”
“爷爷,孙儿不敢欺瞒!”
“那位师兄说,此丹蕴藏一丝逆反生死的造化之力,或可…重续道基!您快服下!”
向伟山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灵丹,鼻翼翕张,贪婪地呼吸着那磅礴的生机药气。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那是对生的本能渴望。
谁不想多活久一点?
“生儿…好孩子…”
“这丹,爷爷收下你的心意了。不过这一枚筑基丹,你收好藏好!亦是爷爷心意!”
向伟山接过金髓丹,脸上依旧是一副无比执拗的面容。
“好。这枚筑基丹我便先行收下。预祝爷爷伤势大好。”向楚生看着爷爷那双目光,终是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他想着,待爷爷伤势好转,再将丹药送还也不迟。
眼下还是莫要同老人家过多置气的好。
“不过,此丹来历特殊。贵重。爷爷服用时,最好不要再家族。亦不要让太多人知晓。不知爷爷有何想法?”
向楚生忽的想到了什么,朝着爷爷说道 。
他得到金髓丹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事,若是被家族其馀长老知晓,必定要弄出一番动静。
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三品疗伤丹药已然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对于筑基家族来说已然是难得的宝丹。
向伟山握着手中的金髓丹,神色瞬间严肃了几分。
“生儿,你说得对。此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晓。你们知晓便可。”
“这样。我向族长提出离开家族前往凡人城镇疗伤渡过馀生,同你父亲一般。暗中恢复伤势修为。”
“平日里便压制修为,让自己象个孤寡老人。”
向伟山听后沉思说道,眼神中已然亮起精芒。
“如此便依爷爷所言。”向楚生听后轻微点头。
……
翌日,辰时。
向伟山来到族长洞府自动请辞。
“我丹田已废,成了累赘。请辞去凡人地界,了此残生。”
向成昌闻言一怔,放下手中玉简,眼中满是痛惜。
“伟山,你护矿有功,家族岂能弃你?”
“老夫心意已决。早年游历时,在甸阳镇附近寻得一处僻静洞府,足以安身。”
向成昌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去吧,家族为你备些盘缠。”
向伟山摇头:“不必惊动他人,只带楚生随行即可。”
几日后。
清晨,薄雾笼罩望海山,向楚生已在院中等侯。
青鳞盘踞在他肩头,鳞片泛着幽光,炼气七层的气息内敛如渊。
向伟山推门而出,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腰间挂了个旧包袱,若非那残留的剑修气质,俨然一个寻常老农。
向楚生快步上前,扶住爷爷手臂:“都备好了,爷爷。”
向伟山点头,眼角皱纹舒展:“走,莫耽搁。”
路途蜿蜒,向楚生雇了辆青角牛车代步。
车轮碾过泥泞土路,发出吱呀声响。
沿途凡人村落渐多,炊烟袅袅,孩童追逐嬉闹,与修士世界的杀伐截然不同。
向伟山倚坐车中,闭目养神,向楚生驭车前行,目光警觉扫视四周。
青鳞忽地昂首,嘶嘶低鸣。
“无妨,只是几只野豺。”
向楚生轻抚它的脑袋,指尖灵力流转,一股无形威压散开,林间窸窣声立止。
三日后,抵达甸阳镇。
四周青瓦白墙的屋舍沿河而建,河面浮萍点点,渔夫撑船而过,桨声唉乃。
向伟山指向镇西荒山低声说道:
“洞府就在那儿,早年除妖时偶得。”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
向楚生搀扶爷爷步步攀登,青鳞游弋在前,玄水击悄然发动,清开障碍。
晌午时分,拨开一丛藤蔓,洞口赫然显现。
仅容一人通行,内里幽暗,却有淡淡灵气渗出,如晨雾沁人。
洞内别有洞天,三丈见方,石壁湿润,苔藓斑驳。
一泓清泉自岩缝涌出,汇成浅潭,潭心一缕乳白灵气升腾,正是灵眼所在。
灵气稀薄,仅够一人吐纳,却纯净如洗。
“好一处遗世之地!”向楚生赞叹,忙取出备好的蒲团、阵旗。
他布下简易预警阵法,又在洞口悬了张二品镇妖符。
向伟山盘坐潭边,手指轻触水面,涟漪荡漾间,眼中泛起追忆。
“当年在此斩杀一头水妖,得此福地,不想今日成了救命之所。”
向楚生退至洞口,神色肃穆。
“爷爷,可以开始了。”
向伟山颔首,从怀中取出乌木盒。
盒开刹那,金芒迸射,满室生辉。
金髓丹静静躺卧,龙眼大小,丹纹如金丝缠绕,散发清灵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向伟山喉结滚动,脸上掠过一丝贪婪,却又被坚毅取代。
他捻起丹药,说道:
“楚生,护好此地。”
说罢,仰头吞服。
丹药入腹,向伟山身躯剧震,闷哼一声。
金芒自他七窍溢出,皮肤下似有金流奔涌。
丹田处传来碎裂声,并非恶化,而是旧伤崩解。
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牙关紧咬,嘴角渗出血丝。
“爷爷撑住!”
向楚生低喝,掌心贴其后心,精纯灵力缓缓渡入。
青鳞盘绕洞口,玄水击蓄势待发,警剔外界。
金髓丹药力化开,如暖阳融雪。
向伟山经脉中,原本寸断的脉络被金芒包裹,缓缓接续。
碎裂的丹田气海,点点金光汇聚,竟开始重塑雏形。
剧痛转为麻痒,他闷哼变作喘息,佝偻的脊背渐渐挺直。
洞内灵气被引动,导入他体内,形成微小旋涡。
向楚生不敢松懈,踏莲步轻移,神识外放。
十里内风吹草动皆入脑海。
不久后,一只山鹰掠过洞口,青鳞鳞片乍竖,玄水柱喷吐而出,将之惊退。
三日三夜,洞中金芒时强时弱。
向伟山面色由死灰转红润,呼吸渐趋平稳。
向楚生盘坐护法,眼中血丝密布,却不敢合眼。
偶有凡人樵夫近山,预警阵法微颤,他即催动玄水隐踪珠,洞口景象模糊如幻,樵夫浑然不觉,径自离去。
第七日黎明,向伟山猛然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他长啸一声,声震洞壁,尘埃簌簌而落。
原本枯槁的肌肤重现光泽,白发间竟生乌丝。
“成了……”
他喃喃道,抬手虚握,一缕微薄剑气萦绕指尖,丹田虽未全复,但经脉已续,道基重铸有望。
“爷爷你成功了!”
向伟山抚其肩,老泪纵横。
“傻孩子,这十日苦了你了。”
“此地灵气,够我温养年馀。你且归族,莫惹猜疑。”
向楚生摇头:“我再守三日,待爷爷稳固境界。”
他取出那枚爷爷先前所赠筑基丹。
“此丹您收回。”
向伟山肃然推回,目露深意:“你天赋卓绝,筑基在即,它于你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