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老师,”开门的瞬间,沉则许目光便率先被女孩儿露在外面的双肩吸引。
他蹙眉,一把将人扯进来,甩上门,才听清她说什么。
“……我的花洒坏了,可以到您房间里借用一下浴室吗?”
指尖还残留着属于少女肌肤的湿润,沉则许收回手,后退几步,声音冷漠而不近人情:“我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喊人维修。”
“沉老师——”
黎清知道沉则许看破了她的小伎俩。
她索性放下伪装,上前两步伸手揽住男人腰身。
“不要。”
沉则许拿电话的手僵住,他面色冷凝的垂眸,看着近乎于无赖般钻进自己怀里的少女。
“黎清。”
“沉则许。”可没想到怀里的女孩儿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胆子更大的直接喊他的名字。
沉则许被气笑了。
“你什么意思?”
黎清仰头看着他:“我喜欢你。”
沉则许面色淡定不变,握着电话的手放下,转而落在她肩头,用力推开。
“你恐怕误会了什么,我帮你,只是因为你是一个学生。”
“只是因为是学生吗?”黎清仰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有偏执有疯狂,有不甘心和嫉妒:“如果,这个人换了是别人,你也会帮吗?”
沉则许略微一顿。
他当然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愿意跑去拯救这个世界上所有不幸的人。
偏偏是黎清。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初见地铁上女孩儿的卑怯懦弱,也许是后来她专门为他点的那一道甜点。
不可否认,如果不是她,他不会这么帮忙。
可这也不能影响他对于她行为的拒绝。
沉则许的沉默好似给了黎清勇气,她再次扑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身,踮起脚抬起头来吻他。
沉则许回过神,虎口掐住她脸颊,固定住她的头颅。
“别闹。”
他冷声道:“我承认,不是你,我也许不会出手帮忙,可这——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无关。”
“我和你,只是老师和学生,懂吗?”
他低头,看到女孩儿泪盈盈的眼。
……也许是捏痛她了。
沉则许难得迟疑的想,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黎清就这样抱膝蹲下哭泣起来。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沉老师,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帮了我,你那么好,我想和你在一起,让你做我的家人,沉则许,我只有你了。”
女孩儿带着崩溃绝望的哭声让沉则许胸口微堵。
他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太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去处理她的血缘关系。
斩断她和父母亲人之间的关系,彻底买断她的人生。
这当然会让她不可避免的以为她从此孑然一身,然后朝离她最近的他来寻求心安。
……无可厚非。
沉则许想,他应该理解她。
“人都是一个人的,”沉则许嗓音微冷,但已经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可我害怕。”女孩儿带着颤音抬眸,无助的,无依无靠的眼神,柔弱又可怜。
沉则许在她这样的眼神中微微蹲下身,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没什么好害怕的,”他尤豫片刻,低声道:“我虽然不是你的家人,但你如果愿意,我可以——”
还在哭泣的女孩儿突然抱住他。
她发间洗头膏的味道还未跑去,带着泡沫的发湿漉漉的贴在后背上。
有一些泡沫,沾到沉则许指尖。
微凉,滑腻。
他的心好象被什么东西包裹住。
“沉则许,”她不再喊他沉老师,而是没礼貌,但更亲昵的名字,
“不许骗我。”
沉则许的手垂在半空中,慢慢的终于还是落下。
“好。”
新春将到,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
顾蕴安在这个新年,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他以为他恨透了黎清,她说了那些话,他想,他绝对不会再回头。
可还是控制不住。
他去了那间公寓,公寓里属于黎清的东西还放在那里,顾蕴安看的胸口堵住一团火。
他板着脸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丢进纸箱,抱到楼下想要扔掉。
可又在扔最后一个时翻出黎清洗出来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女孩儿双手合十,目光却笑吟吟的盯着沙发另一侧的男生。
而他脸上带了不耐烦。
顾蕴安茫然片刻,才想起那是他身份证上的生日。
其实真正的生日已经和苏知意他们一起过过了,不过那个时候没有喊黎清。
她知道了也没有生气,只是用兼职的钱买来一块小蛋糕,要陪他过生日。
顾蕴安不愿意,冷言冷语,她却好象没听到,照旧插了蜡烛,笑盈盈的靠过来。
那个时候她说了什么?
顾蕴安已经记不得了,他和黎清在一起,好象很多时候确实只是身体交流。
他是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当然会有欲望。
可苏知意太过内敛,她说过在结婚前不会和他有除了拥抱接吻之外更进一步的关系。
顾蕴安起初当然是接受,可后来有了黎清,欲望的大门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住。
不得不承认,黎清的身体对他有足够的诱惑力,况且,其实她长的不算差。
顾蕴安有时候想自己的变心,觉得其实也有迹可循。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男人。
可为什么,会从身体到心?
他为什么又会开始爱上她?
爱。
这个词让顾蕴安心里发酸发痛,他抱着纸箱在长椅上坐下,在周围皆是喜气洋洋的环境中,莫名的有些难受。
他爱她,
可她爱他吗?
她看向他的这些眼神,每一个笑,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说,只是逢场作戏?
她真的爱他吗?为什么能抽身那样快?
顾蕴安想不明白。
他静静的坐在长椅上。
三月开学,黎清顺利通过转专业考试。
苏知意正在给大家分自己从国外拿来的小礼物,听到黎清轻飘飘的说,她转到法学院时,脸上的笑怔了片刻。
s大的规定是,只有大一下学期才能参加转专业考试,而她们已经大二了。
要想再转专业,除非学院里有认识的老师领导。
可据苏知意所知,黎清并没有。
何况,她怎么可以,去学法律呢?
苏知意心里有点不舒服。
就要递给黎清的礼物,被她随手放回桌子上。
苏知意审视着面前的女孩儿,恍然发觉只是一个寒假,她好象又有更大的变化。
褪去了之前在她面前的那股沉默老实的模样,变得脸上多了些笑意。
就这样,微微笑着看她。
这抹笑,让苏知意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本来想旁敲侧击的问些什么,可看到黎清这样的,看上去从容温和的笑容,她却说不出话。
连一句“恭喜”都说不出口。
苏知意偏过头去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