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一座小镇,脱离了渺云山的范围,没有受到妖群碾过的波及。江远寒跟小师叔商议了一下,决定今晚在那里休息一下,各自恢复伤势,明天再一同前往玄剑派。
只不过事情赶得太恰好,镇上的客栈只有一间房。
他抬手扯下衣衫,刚一动就听到李承霜的声音。
————
江远寒没睡好。
他又被那条白蟒缠住了。
白蟒的头颅贴在他身边。细腻的鳞片擦过他的皮肤,微凉柔腻,有一种令人战栗的触感。蟒蛇的身躯十分庞大,长长的蛇身缠着他的腰,蹭着他的背,尾尖儿软乎乎地磨了磨江远寒光滑的脚踝。
白蟒的本质是魔纹。江远寒恰巧此刻魔气消耗殆尽,所以也不拒绝魔纹的亲近和依偎。
巨大白蟒甜腻地环着他,湿润的信子舔他的脖颈。江远寒伸手摸了摸蟒蛇的鳞片,指腹从侧边的纹路抚摸而下,低声道“就算是遇到我,小师叔也不该轻易地失手。你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白蟒没有回答,它没有回复的能力,只能一下下地舔着江远寒的耳垂。它的信子潮湿发热起来,磨得人浑身不舒服。
江远寒皱了下眉,感觉这不象一个简单的魔纹,难道这年头什么东西都能成精,连魔族身上存蓄力量的魔纹都能
还没等他这个念头读条读完,就霎时感觉压在身上的蛇身骤然一变,源源不断地过来的魔气也直接断裂。一个人形的身躯取代了白蟒,掌心密切地扣着他的肩膀。
江远寒脑海一炸,险些一脚把人揣出去,刚一抬眼,直直地撞上李承霜的脸庞。
?
到底是谁成精了?
但这个李承霜明显不一样。他仍旧具有小师叔身上的一切气质,清正浩然、出类拔萃,但他眸色低沉很多,色泽暗得窥不到底。就在江远寒愣神的一瞬,对方的手掌粘贴脸颊,低头压了下来。
唇瓣微温,触上什么柔软的东西。
江远寒这下是真的炸了,他当下就浮现出怎么宰了对方才能畅快舒服。但他人在梦中,魔气又不足,模糊中仿佛被什么牢牢地困住了,只剩下唇间的温度。
从冷到热。从温柔到暴戾。从绵密的春风细雨到凛冽的大雪寒冬。他象是从一开始就呼吸不过来,也象是到了最后才难以喘息。这个吻带着太浓郁、太迫人的质问。
可江远寒根本不知道对方想要知道什么。他从未与他人接触的柔软唇瓣被咬红了,磨得发肿。失去先机的后果就是连气息都被对方控制住了,小师叔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知道是桂花还是梅花,直逼进肺腑里,让他深刻得记住。
他彻底被激出火气了,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然一时恢复了主动权,抬手环着小师叔的肩,翻身压了回去。
对方纵容他压过来,眸间如一片静潭。
江远寒坐在他的腰上,手心攥着他的衣领,低头满是煞气地问道“你是哪儿来的?”
李承霜静静地看着他,道“你不想要我亲你吗?”
“我——”江远寒差点被他带跑偏,及时刹车转了回来,“是我在问你!”
对方沉默了一下,无论从神态、气质、还是语调上,都跟外面那个小师叔别无二致,但他的目光又极沉冷,象是一块被千锤百炼、无限打磨过的冰。
可吻他的时候又灼烫得让人退缩。
“我就是李承霜,”他道,“是道心里有了欲。”
江远寒一时哑然,连捏着对方领口的力道都松了松,眨眼间便被猝不及防地拉过手腕,满满地抱进怀里。
“我修的是太上之道,于万物众生皆可有情,但不可有欲。”他道,“当年接过辟寒剑时,掌门师兄将我的欲封存在剑中,以助我入道,使前路无阻。”
“无稽之谈。”江远寒陷在他怀里,这时候也不挣扎了,冷笑了一声。“道途无穷,岂能用这种方法成就。这也太愚昧了。”
“此刻见我,才是完整的。”他说,“天亮之后,你所见到我,就又是有情无欲的圣人。”
怪不得玄剑派总宣称这个弟子有圣人之心。江远寒气得头疼,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他从对方怀里爬起来,冷冰冰地道“你既然有这么好的修道之路,这又是干什么”
他话语未完,就又被一把捞进怀中,被小师叔捧住了脸颊。
正道人士用这个姿势还真是频繁,好象不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就仿佛不会说话似的。
“不知道是干什么。”李承霜说,“但就是很想。”
很想?什么想?
这个疑问下一瞬烟消云散。
小师叔低头又靠近了一寸,贴着他的唇,慢慢地描绘他的唇形。潮湿、温热、小心翼翼,兼具不容拒绝与满腔柔情。
江远寒浑身僵硬,忍得要疯了,他死死地扣着小师叔的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特别想,想的内容没法具体叙述,几乎已经到了晋江不让细写的程度。
难道欲望也会传染么。
但他这么个大魔头,当然不会把自己憋屈地真正忍疯。江远寒低头咬住他的舌尖,带着天生具有的掠夺天性和攻击欲望回吻了过去,他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湖泊或是泉水中,带着热度的水流包裹了他、拥抱着他,让他肆意地抒发自己的情绪,让他快乐。
江远寒的争夺天性让他不肯交出主导权,但他却又不可避免地融在小师叔的温柔内敛之中,象一团火焰化在温水里。逐渐地,火焰沉进了水底,不知不觉地又被对方抱着压了回去。
江远寒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侧过头急促地喘息,他把这口气喘得均匀了,才低声问道“我跟现在的你发生点什么,外面的你是不是不会知道?”
李承霜眸光微动,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他的额头“嗯。”
刚刚一片混乱中还没发现,到了眼下,江远寒就能清淅地通过秘术运行,感知到“七情六欲”和爱欲简直疯狂地涨满,再加之之前相处过程中收集的平常情绪,他竟然已经把七情六欲收集得差不多了,缺的都是难以收集的部分。
这个象征也彻底地安抚了江远寒的疑虑。
“那我们能发生点什么吗?”小疯子跃跃欲试地道,“你这么春花秋月的,不会反悔吧?”
李承霜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潭,但确实很平和低柔,没有敌意。他探过身撩开江远寒侧颊上的碎发,碰了碰彼此的鼻尖“我不会。”
“好。”江远寒有点紧张,他就算再天生叛逆、性情难测,也是头一回真的到了这个地步,难免有点忐忑。但他又觉得非常有意思,很刺激,这种刺激让他的心情无比雀跃,“抱紧我一点。”
李承霜其实抱得已经很紧了。他收拢了一下手臂,看着对方伸手脱他的衣服。
江远寒好象以为自己是上面那个。其实正常情况下,他这种攻击性十足的魔族也一般都是在上面的,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定位。
作为比较占便宜却又说不出哪里占便宜的一方,江远寒神情愉悦得有点过分了,他一边给小师叔脱衣服,一边碎碎念地念叨着什么。
李承霜低头倾听,听到他说的是“感谢爹爹,感谢父亲,感谢魔界,感谢修真界的小黄书,感谢小师叔为我敞开床上的大门,成年人的世界我来啦”
他能感觉到江远寒兴奋的心跳声。
李承霜低下头,任由对方把自己脱得只剩一件里衣,就在江远寒差那么一点点就迈进成年人的世界时,忽地被小师叔的掌心握住了手腕。
他下意识地抬头,心里都已经打好如何嘲讽对方退缩的腹稿了。结果又被李承霜轻轻地吻了过来。
这也太甜腻了。小狐狸没意识到自己的安危,心里简直把清正凛然的小师叔“美化”成了弱柳扶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娇儿。他还有点犯傻地想着——原来男人对伴侣真是有滤镜的。
不过可能只有在他这里,床伴也当是伴侣。
小师叔一开始是轻轻地吻他,后面就有点缠绵了。那种缠绵的温柔把江远寒弄得晕乎乎的,他从不知道被人亲下来有这么舒服,还是只有小师叔亲他才这么舒服?
被卸掉了尖牙和利爪的小狐狸窝在他的怀里,连掌心里的腰身都软化下来了。
李承霜一边吻他,一边慢慢的、从容不迫地解开他的衣带带钩,把玉石做的纽扯乱了,连同层叠的衣袍都乱了起来。
江远寒没察觉哪里不对,在换气时略微喘息地小声道“你这么索吻,象是我的情人。”
李承霜的动作停了一下,手指到了不该到的地方,低声问“可以吗?”
“什么?”
“做你的情人。”
————
明明是静夜,后半夜却滚了几声闷雷。
江远寒从梦中醒来时,神情还是一片呆滞的。他伸手揉了把脸,低声念叨“幸好醒了”
怎么会有李承霜那种人。他怎么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请求。江远寒觉得自己当时的脑海都是混乱的,他一边被小师叔的话炸得心神不宁,一边又被意味不明地脱了衣服,再加之外头的这两声闷雷,直接一脚把他踹出了成年人的世界。
踹出来也好,我还是个孩子。江远寒捂住脸想到。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默不作声地往小师叔那边扫了一眼,见另一侧毫无动静,才安心地翻过身继续睡了。
月色蔓延,光芒映照到李承霜修长的手指间。
在一片昏暗与寂静中,李承霜睁开眼看了看指间漏过的月光,静默良久,却不敢望向另一端。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小寒还是一个好几千岁的孩子。;和!,,。,
眼前的火堆胡乱地晃动,火堆下是一间青铜铸造的托炉法器,可保火焰长燃不灭。
但此刻夜冷雪深,天地静无虫鸣。最极致的寂然沉思之下,他竟默默地觉得,自己值得这么个人长久地算计、精心的接近,大半还要感谢这些云烟般的虚名。
“入夜你都不叫我,怎么,回不去了吗?”
小师叔没话了,他匆促地移开视线,象是被这句直接坦率且带着目的性的话敲了一下心口——对方好象只把情与爱当成一项任务,一种工具,但又格外专一不改地只这么对待他一个人。
他微妙地高兴,又微妙地低落,甚至想到这背后有什么圈套,什么长久设计的阴谋,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辟寒剑,掌心贴着剑鞘上的纹路,把寒剑熨得温热。
“杀了一地的蛐蛐。”
房间开了一点点窗,微风从下方散进来。
“你可以叫醒我。”江远寒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他将身上的外袍还给对方,道,“我怎么感觉,遇到你之后,我受伤受得比以前还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