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道长，收我为徒！
当这个小和尚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时。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和尚。
他……他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着金山寺所有长辈同门的面，说自己不想当和尚了，要去修道？
还要拜这个刚刚才将金山寺踩在脚底下、逼得他们封山百年的“仇人”为师？
这已经不是“叛徒”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欺师灭祖！这是大逆不道！
“法……法明！你疯了！快回来！”
人群中，一个年长的僧人最先反应过来，对着那个小和尚又惊又怒地低吼道。
“住持！各位长老！法明他年纪小，不懂事，被这个妖……被这位道长迷了心窍，才会胡言乱语！还请各位长辈不要怪罪他！”
那个年长的僧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想要将那个叫“法明”的小和尚拉回来。
然而，法明却象是铁了心一般，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躲开了年长僧人的拉扯，依旧用那种充满了渴望和坚定的眼神看着叶辰。
“道长！弟子是真心的！求您，收下弟子吧！”
“你！”
那个年长的僧人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法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其馀的金山寺僧人，此刻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
有愤怒，有不屑，有鄙夷，也有……一丝丝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动摇和羡慕。
不想当和尚了，想修道。
这句话，何尝不是在场许多年轻僧人，在亲眼见证了叶辰那如同神明般的手段，在听到了了凡禅师亲口说出佛门那段肮脏不堪的历史之后，心中悄然萌生出的念头？
只是，他们没有法明这个胆子。
他们不敢，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说出来。
他们只能，将这个念头死死地压在心底，然后用一种鄙夷和愤怒的目光，去看待这个替他们说出了心里话的“叛徒”。
就连那个瘫坐在远处的了凡禅师，此刻也是一脸的复杂。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自己最看好的小徒孙，心中五味杂陈。
是愤怒吗？
有一点。
毕竟，这是当着他的面背叛师门。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言的悲哀。
佛门，真的已经不得人心到这种地步了吗？
连自己从小培养、寄予厚望的弟子，都对佛法产生了怀疑，转而要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他张了张嘴，想要呵斥几句，挽回一点颜面。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金山寺的根已经烂了。
人心，散了。
说什么，都晚了。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辰的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年轻的道长，会如何处理这个当众“投诚”的小和尚。
是会欣然接受，以此来进一步地羞辱金山寺？
还是会不屑一顾，直接拒绝？
叶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脸执拗的法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心里，其实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今天这一闹，竟然还能闹出个“叛教”的来。
这小和尚，倒是有几分意思。
“你，为什么要修道？”
叶辰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法明闻言，精神一振。
他知道，道长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有戏！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用一种无比真诚的语气回答道：“回道长！弟子……弟子不想再念那些虚伪的、骗人的经文了！”
“弟子以前一直以为，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我们念的经，修的法，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可是今天，弟子才知道，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佛法，是偷来的！我们至高无上的佛陀，是靠着谎言和杀戮，才站上神坛的！”
“这样的佛，弟子不想信了！”
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稚嫩，但却充满了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决绝。
“弟子，想去追寻真正的‘道’！”
“像道长您一样，拥有一言而天地止，一剑而鬼神惊的大力量！大逍遥！大自在！”
“这，才是弟子想修的道！”
小和尚的眼中，闪铄着名为“向往”的光芒。
他的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也说得在场的许多年轻僧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谁不向往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上伟力？
谁不向往那种超脱于世、逍遥自在的神仙境界？
相比之下，他们现在所修的这些被证明是“偷来”的，还被人家评价为“破绽百出”的佛法，又算得了什么？
叶辰静静地听他说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但，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你所向往的，也不是‘道’，而是力量。”
“你以为，修了道，就能象我一样拥有力量。这，是本末倒置。”
叶辰的声音很平淡，象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道，不是力量。”
“道，是规则，是自然，是天地万物运转的规律。”
“力量，只是你在理解了‘道’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附属品。”
“如果你只是为了追求力量而去修道，那你，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道’。”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法明的头上。
也象是一记警钟，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法明愣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叶辰，似乎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道，不是力量？
那是什么？
叶辰看着他那迷茫的样子，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
有些东西，不是用嘴能说清的。
需要自己去悟。
他的目光在法明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看出，这小和尚根骨不错，心性也还算坚定。
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不过……
“你想拜我为师？”叶辰问道。
“是！弟子真心想拜道长为师！求道长成全！”法明连忙再次磕头。
“可以。”
叶辰点了点头。
法明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然而，叶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我，不收。”
“为什么？！”
法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道长，是弟子哪里说错了吗？还是弟子的资质不够？”
“都不是。”
叶辰摇了摇头。
他看着法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贫道，不收佛门弟子。”
“你想修道，可以。”
“但，你必须先还了你欠佛门的因果。”
“你自小在金山寺长大，吃的是金山寺的米，穿的是金山寺的衣，修的是金山寺的法。这一切，都是因果。”
“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这样，对你不公，对金山寺，也不公。”
叶辰的话，让法明彻底愣住了。
也让在场的所有金山寺僧人，都愣住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叶辰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竟然在为金山寺说话？
就连闭目等死的了凡禅师，都忍不住重新睁开了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叶辰。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杀伐果断的魔王？
还是明辨是非的圣人？
“那……那我该怎么做？”
法明茫然地问道。
“很简单。”
叶辰伸出了一根手指。
“金山寺封山百年。你，便留在这里，为金山寺挑水、砍柴、种地，服务百年。”
“百年之内，不许你再碰任何佛法，也不许你修任何道法。你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用这百年的劳作，来偿还你欠金山寺的养育之恩。”
“用这百年的沉寂，来洗去你身上所有的佛门烙印。”
“百年之后，你若还想修道。”
“可来终南山，找我。”
说完，叶辰没有再看他一眼。
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天际。
只留下那个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的小和尚。
和满场神情复杂的金山寺僧人。
百年之约。
这，是考验，也是机缘。
就看，这个叫法明的小和尚，能不能抓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