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当叶辰那冰冷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所有僧人都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斗着,根本不敢去看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更不敢去和那个杀神对视。
死了。
戒嗔师叔,就这么死了。
被一脚,像踩西瓜一样,踩爆了脑袋。
这个画面,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们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之前破阵,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遥远的,如同天灾般的恐惧。
而现在,这种近在咫尺的,血淋淋的死亡,则是一种更直接,更原始的恐怖。
这个年轻人,他真的敢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金山寺的护法长老,是在整个佛门都排得上号的高手!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少林,什么密宗,什么佛门脸面。
在他眼里,这些人,似乎真的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那个被吓尿了的扎西上师,此刻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瘫在地上,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了。他生怕自己一动,就会引起那个杀神的注意,然后下一个被踩爆脑袋的,就是自己。
而被一掌轰飞的了尘禅师,此刻正靠在倒塌的殿门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没有去看戒嗔的尸体,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叶辰,眼中除了恐惧之外,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道教,那个已经被打断了脊梁,苟延残喘了几百年的道统,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怪物?
这不合常理。
一个人的强大,是需要传承,需要资源,需要时间去积累的。
就算他是万年不遇的绝世天才,也不可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达到这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这完全颠复了他几百年来的修行认知。
除非……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念头,从他脑海深处,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除非,他得到的,是来自远古的,完整的道祖传承!
只有那个传说中,开天辟地,教化万物的道祖,才有可能留下如此逆天的传承,造就出如此逆天的弟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今天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寻仇了。
这是……道统的清算!
是没落的道教,对鼎盛的佛门,发起的,复仇之战!
想到这里,了尘禅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金山寺完了。
佛门,恐怕也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
“看来,是没有人有意见了。”
叶辰见无人敢应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鸡儆猴。
这只“鸡”,虽然弱了点,但效果,似乎还不错。
他的目光,从那些瑟瑟发抖的僧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了凡禅师身上。
“了凡,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叶辰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到了了凡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知罪?”
又是这四个字。
但这一次,带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第一次问,是质问。
那么这一次,就是审判。
了凡禅师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戒嗔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情冷漠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发出了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知……罪……”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的佛心,本就随着大阵的破碎而崩塌。
戒嗔的死,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也彻底认清了现实。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骄傲,一切的坚持,都只是个笑话。
“哦?你知罪?”
叶辰似乎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老和尚,倒是比那个红脸的莽夫,要识时务一些。
“那你说说,你,或者说,你们佛门,都犯了些什么罪?”
叶-辰的声音很平淡,象是在聊家常。
但这平淡的语气,听在了凡的耳中,却比任何严厉的审问,都要让他感到恐惧。
这是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说出佛门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是要他,亲手撕开佛门那张伪善的面皮,将里面的肮脏和龌龊,暴露在阳光之下。
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了凡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同门,看到了他们眼中那或惊恐,或茫然,或哀求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金山寺,乃至整个佛门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我佛门之罪,罄竹难书……”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却清淅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第一罪,是为‘窃’。”
“数百年前,道门鼎盛,经法万千。我佛门先祖,为壮大自身,假借‘论道’之名,窃取了道门无数的修行功法,丹道法门,乃至符录阵法之术。”
“如今佛门之中,流传的许多所谓‘无上佛法’,其根源,皆来自道门。譬如,少林的《易筋经》,其根本脱胎于道家的导引吐纳之术;密宗的‘三脉七轮’,更是直接照搬了道家的经络穴位之说……”
“轰!”
了凡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已经炸开了锅。
尤其是了尘和扎西,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了凡!你……你休要胡言!”
了尘禅师又惊又怒,指着了凡,大声呵斥。
《易筋经》是少林寺的镇派绝学,怎么可能是从道家偷来的?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是对少林寺最大的侮辱!
扎西上师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三脉七轮”是他们密宗修行的根基,怎么会是道家的东西?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叶辰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那冰冷的目光,让了尘和扎西瞬间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了凡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象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谶悔状态,继续说道:
“第二罪,是为‘欺’。”
“窃取了道门经法之后,我佛门先祖,为掩盖事实,欺瞒世人,便开始大肆篡改历史,抹黑道教。将道门清静无为,顺应自然的教义,曲解为‘消极避世’;将道门的神仙之说,污蔑为‘怪力乱神’。”
“同时,又编造出无数佛陀菩萨降妖除魔的故事,将道门高人,丑化为阻碍佛法东传的妖魔鬼怪。以此,来抬高自身,愚弄信徒。”
“第三罪,是为‘杀’!”
说到这里,了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斗和恐惧。
“当欺骗和抹黑,已经无法阻止道门的兴盛时,我佛门当时的几位领袖,便联合了当时的朝廷,发动了一场针对整个道门的……清洗。”
“他们罗织罪名,将道教打为‘邪教’,然后,下令‘焚经坑儒’……”
“那一夜,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无数珍贵的道家典籍,被付之一炬。无数不愿屈服的道门修士,被活活坑杀……”
“那一夜之后,道门元气大伤,传承断绝十之七八,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力与我佛门抗衡……”
了凡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听呆了。
那些年轻的僧人,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佛法无边,普度众生。他们从来不知道,佛门光鲜亮丽的外衣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血腥和肮脏的历史。
窃取、欺骗、屠杀……
这,真的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佛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