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了。
他依然记得那一天。
佛门为了助他突破瓶颈，为了让他能顺利进入那传说中的小西天秘境，精心导演了一出流传千古的大戏。
水漫金山。
镇压白蛇。
那时的他，还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那时的他，拥有一颗对佛法最虔诚的赤子之心，坚信佛门普度众生，斩妖除魔，乃是天地间的至理。
直到那天，他被几位佛门长辈带到一处密室。
“法海，你是我佛门千年不遇的天才，但南珠师侄的光芒，终究是盖过了你。”
“你的佛心纯粹，却也因此少了几分杀伐果断，修为迟迟无法圆满。”
“想要进入小西天，你必须补全这份‘缺’。”
“山下的钱塘县，有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妖，名曰白素贞，她与凡人许仙相恋，已结为夫妻。”
“这有违天道伦常。”
“你此去，便是要替天行道，将这妖孽镇压于雷峰塔下，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此事若成，你不仅能获得无量功德，更能借此斩断心中犹疑，一举突破桎梏。”
年轻的法海信了。
他怀着一颗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心，下了山。
可他见到的，却不是长辈口中那为祸人间的妖孽。
白素贞在钱塘县开设保安堂，悬壶济世，救助了无数贫苦百姓，被当地人尊称为“白娘子”。
她身上的妖气，纯净温和，没有血腥与怨煞。
这，真的是妖吗？
法海的佛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找到了白素芬，告诉她人妖殊途，劝她离开许仙，返回深山修行。
可那份爱，早已深入骨髓。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白素贞拒绝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成了法海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手中的法宝，那只由佛门长辈赐下的金钵，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金钵自动飞出，将许仙强行摄入其中。
白素贞为救夫君，这才引来钱塘江水，水漫金山。
可她的术法，处处避开百姓，只攻向他所在的金山寺。
而金山寺，早已被佛门大能布下了重重禁制，凡人根本无法靠近。
最终，白素芬力竭被擒。
法海亲手将她镇压在了雷峰塔下。
那一刻，他听到了山下百姓的欢呼。
“法海禅师，佛法无边！”
“多谢禅师为民除害！”
他收获了海量的信仰与功德，修为瓶颈应声而碎。
他成了世人敬仰的得道高僧。
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看见了，白素贞被镇压前，那怨毒又悲凉的质问。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看见了，佛门长辈们，那一张张虚伪又满意的面孔。
他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一场佛门为了塑造一尊新的“佛”，而愚弄众生的卑劣骗局。
白素贞是棋子。
许仙是棋子。
就连他法海，也只是一枚棋子。
所谓的普度众生，所谓的斩妖除魔，不过是借口。
他的信仰，在那一天，彻底崩塌了。
佛，也会骗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毒种，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化作了纠缠他千年的心魔。
心魔不除，他永远无法踏出那最后一步，永远无法进入小西天，成就真佛果位。
回忆的潮水退去。
法海已经走到了雷峰塔下。
他抬起头，那张俊美慈悲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南珠，千年前你便胜我一筹，如今，你怕是早已在小西天中，证得菩萨果位了吧。”
“而我，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千年不得寸进。”
“我不甘心。”
法海轻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了半点慈悲，只剩下冰冷的执念。
“白素贞。”
“想要斩却心魔，便要先斩了你。”
“千年前，贫僧镇压了你。”
“千年后，贫僧来送你上路，也算了结了你我之间的这段孽缘。”
西湖周围，游人如织。
有人注意到了塔下的那个和尚。
他太扎眼了。
一身月白僧袍，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柔和金光，神圣庄严。
“卧槽那是什么？”
一个正在自拍的女孩停下动作，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特效吗？拍电影？”
“不对，你们看，他身上是真的在发光！”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象。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下一秒，人群彻底炸锅。
“佛祖显灵了！”
一个信佛的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是活佛！活佛降世了！”
“快拜！快拜啊！”
人群像是被点燃的干柴，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朝着法海的方向疯狂磕头。
信仰了数百年的神佛，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这种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信徒陷入癫狂。
“我佛慈悲，求佛祖保佑我儿子考上公务员！”
“圣僧！求您看看我，我得了癌症啊！”
哭喊声，祈求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法海对周遭的狂热充耳不闻。
千年的香火供奉，他早已麻木。
这些凡人的信仰，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法海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他周身的金色佛光猛然暴涨，璀璨夺目，让远处的普通人根本无法直视。
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卍”字佛印，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破。”
法海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位元组。
那枚金色的“卍”字佛印，裹挟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古老的雷峰塔轰然撞去。
佛印飞出的瞬间，天地变色。
晴朗的天空刹那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整片西湖景区仿佛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
湖边的柳树被连根拔起，卷上高天，然后被无形的力量绞成齑粉。
跪在地上的信徒们终于从狂热中惊醒。
取而代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跑！快跑啊！”
“神仙打架了！”
人群尖叫着，哭喊著，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窜。
刚才还人山人海的雷峰塔周边，顷刻间化为一片真空地带。
逃远之后，一些胆子大的人才停下脚步。
惊魂未定之余，他们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哆哆嗦嗦地对准了远方的雷峰塔。
“录下来！录下来！这尼玛是真实版的玄幻大片啊！”
“这要是发到抖音上，不得直接把服务器给干崩了？”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压过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金色的“卍”字佛印已经飞至雷峰塔前。
就在它即将撞上塔身的一刹那。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塔顶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佛印的中心。
“轰！”
一声巨响。
那枚蕴含着恐怖佛力的“卍”字佛印，竟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顺着青光出现的方向看去，只见雷峰塔的塔顶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古装绿裙的女子。
琼鼻高挺，肤若凝脂，容貌气质，皆是人间绝品。
她赤著双足，立于塔尖，周身妖气冲天，裙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法海！”
女子的声音清冷，却带着穿透云霄的恨意，传遍了整个西湖。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青衣女子正是小青。
她死死地盯着塔下的法海，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千年前，我与姐姐不谙世事，与人为善，你却为了补全你那狗屁佛心，将我姐姐当做你突破的工具！”
“害她被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塔下，受尽千年孤寂之苦。”
“如今，你竟还要赶尽杀绝，毁塔灭魂,断她最后一线生机。”
小青的声音越来越冷，周身的青色妖气也愈发狂暴。
“今天，有我在此。”
“你休想动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