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手里的扫帚并未停下。
沙沙声，是这片寂静山林里唯一的伴音。
他早就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从他们扛着摄象机进山的那一刻起。
甚至连山顶引雷时，那对准自己的镜头，他都一清二楚。
他没理会，只是自顾自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韩菲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
摄象师忠实地将这一幕记录下来，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耍大牌？”
“这道士有点装啊。”
韩菲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
“请问，您是这座道观的道长吗？”
扫帚停了。
叶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是。”
韩菲心中一喜，总算开口了。
她连忙追问，抛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到长，我们刚刚在山下，亲眼看到终南山主峰之上雷光万丈，电蛇狂舞，那景象宛如末日降临，有人说……说那是有仙人在渡劫修炼，请问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叶辰，期待着一个惊天动地的答案。
直播间五百多万观众，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叶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扫帚靠在腐朽的门框上，表情有些古怪。
“仙人？”
他反问了一句。
“这都什么年代了，要相信科学。”
“你们看到的，应该是某种罕见的自然天气现象，比如球状闪电之类的。”
话音落下。
整个节目组，集体石化。
赵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直播间更是直接炸锅了。
“？？？？？？？”
“相信科学？我裤子都脱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我就知道是假的！这小哥绝对是节目组请的演员，台词都对好了！”
“取关了取关了，浪费感情。”
“主播，别演了，直接承认是特效吧，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韩菲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她能感觉到，导演赵飞那想要杀人的视线已经钉在了自己背上。
不能就这么结束！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的问题在她脑中形成。
她也顾不上什么采访技巧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道长！既然您不信仙神，那您作为道教中人，又怎么看待如今道教没落，处处被佛门压制，而佛教寺庙却香火鼎盛的现象呢？”
这个问题，尖锐，直白，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正准备关掉直播的观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原本暴跌的人气，竟然止住了颓势，甚至开始缓慢回升。
赵飞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有戏！
叶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背靠着破败的道观大门，望向山外云卷云舒。
那身青色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愈发遗世独立。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答案。
良久，他才悠悠开口。
“盛世天下佛门昌，道家深山独自藏。”
“乱世菩萨不问事，老君背剑救沧桑。”
短短四句话，二十八个字。
韩菲整个人都懵了。
赵飞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压抑着自己不要叫出声。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整整五秒之后，彻底井喷！
“卧槽！卧槽！卧槽！”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有没有课代表解释一下！”
“意思就是太平盛世，佛门出来捞钱，道士都躲在山里清修。真到了天下大乱，佛祖菩萨屁都不管，只有我们道家老祖宗会下山救世！”
“草！一种植物！太精辟了！一针见血！”
“这话说的，我一个不信教的都燃起来了！”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我就是道长铁粉！”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四句诗带来的震撼中时，叶辰又抛出了一个更具颠复性的观点。
“再者，何来佛道之争。”
他的声音平淡。
“佛本是道。”
四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让整个直播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韩菲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轻易地击碎，然后重塑。
数秒之后，弹幕彻底疯了。
“？？？？？？？”
“我听到了什么？佛本是道？”
“完了完了，这下捅了马蜂窝了，佛教协会警告！”
“楼上的懂个屁！道长说的是事实！自己去查《老子化胡经》！当年老子西出函谷关，就是去教化胡人，才有了后来的佛教！”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说法？”
“长知识了！原来我们老祖宗这么牛逼！”
一场关于佛道起源的激烈辩论，在数百万人的直播间里疯狂上演。
韩菲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可是……可是现在很多人都不信道教了，他们觉得这些都是封建迷信……”
叶辰终于收回了望向远方的视线。
他扫了一眼面前这群人，象是看一群扰人清梦的凡夫俗子。
“爱信不信。”
“别打扰贫道修仙。”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就在摄象机的镜头前，在数百万观众的注视下，凭空变淡，然后彻底消失。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一点声音。
就那么走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也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
“瞬移！是瞬移！我靠！”
“刚刚是谁说要相信科学的！道长你给我出来！你这叫科学吗！！”
“这逼装的，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
“别打扰贫道修仙……啊啊啊啊啊帅爆了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地上看手机……”
赵飞看着后台还在疯狂飙升的在线人数，激动得浑身颤斗，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摄象机镜头死死地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韩菲的嘴还保持着张开的型状，能塞进一个鸡蛋。
现场的工作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成了泥塑木雕。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众人脸上，才带来一点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