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寂聊,风声萧瑟。
一道暗红色的遁光划破天际。
云头之上,沉重负手而立,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此刻显得有些紧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袖口垂下的一缕发丝——那原本乌黑的发梢,此刻竟已枯白如雪。
“四行齐聚,如鼎缺一足,倾复在即。”
沉重轻抚着丹田位置,随着“土灵珠”的归位,金、水、火、土四股磅礴的本源之力已彻底抱团,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
然而,这闭环越是稳固,那个唯一的缺口——木行,便越发显得空虚如黑洞。
为了维持这脆弱的平衡,那四行之力正在疯狂抽取他肉身的生命精气来填补空缺。
“咳……”
沉重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眼底却是一片冷静到极致的疯狂,“这便是五法同修的代价么?若是寻不到顶级的木行灵物,不出三日,我不被敌人杀死,也要先老死在这秘境之中。”
“木行……到底在哪里?”
他双目微眯,那一抹青光在瞳孔深处流转,“清心明目”瞳术被催动到了极致,扫视着下方的苍茫大地。
正当沉重行至一片怪石嶙峋的碎石林上空时,一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夹杂着法器爆炸的轰鸣,突兀地钻入他的耳中。
“炸死你!炸死你个龟孙!老子的东西你也敢抢!”
“轰!轰!轰!”
沉重眉头微挑,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他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探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身形一晃,赤云裹挟着他无声无息地按下云头。
……
碎石林中,烟尘弥漫。
一个身穿绣着金丝丹炉法袍、体型微胖的修士,正毫无形象地站在一块巨石前。
他手中抓着一把灵光闪铄的符录,如同扔废纸一般,不要钱地朝着那块无辜的巨石狂轰滥炸。
“赤炎符——爆!”
“金光斩——落!”
此人正是丹鼎宗的炎火。
只不过此刻的他,发髻散乱,原本富态红润的脸上沾满了黑灰,那身价值不菲的二阶上品法袍也被撕开了几道口子。
“他娘的!老子跟你没完!这事儿没完!”
炎火一边骂,一边又要掏出一颗黑黝黝的“天雷子”。
就在这时,一道幽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炎道友若是嫌这符录烫手,不如送予沉某如何?”
“谁?!”
炎火浑身肥肉一颤,想都没想,反手就要将手中的天雷子甩出去。
“定。”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扣住了炎火的手腕。
那恐怖的肉身力量,让炎火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酥麻,动弹不得。
炎火惊恐回头,待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后,那一双小眼睛猛地瞪大。
“沉……沉兄?!沉煞星?!”
炎火手中的天雷子咕噜噜滚落在地,他也顾不上去捡,反手一把抓住了沉重的袖子,“亲人啊!我可算见到活人了!你不知道我这一天过得有多惨啊!”
沉重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顺便用脚尖将那枚天雷子勾起,收入囊中。
他目光扫过炎火这副狼狈模样,淡淡道:“堂堂丹鼎宗弟子,身怀重宝无数,这秘境里能让你吃亏的人可不多。怎么,被哪位天骄堵了?”
沉重虽然语气平淡,但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炎火这人虽然战力一般,但保命手段层出不穷,能把他逼到这般失态的地步,定是被人抢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提起这个,炎火脸上的肥肉一阵抽搐,咬牙切齿道:“什么天骄!若是叶孤云那帮人,我技不如人也就认了。”
“偏偏是个不知道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散修老鬼!”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清心丹吞下,缓了口气,愤愤不平地说道:“沉兄,你有所不知。”
“我凭着家传的‘寻宝罗盘’,好不容易在那边的裂谷下找到一处上古遗存的洞府。”
“我足足废了三天三夜,砸了上万灵石的符录,才磨开了那洞府的禁制。”
“结果呢?!”
炎火一拍大腿,痛心疾首,“我刚把那洞府内核的一截灵木拿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一个浑身尸臭味的老东西偷袭了!”
“那老王八蛋不讲武德,用毒瘴迷了我的眼,抢了东西就跑!”
沉重原本只是随意听听,但听到“灵木”二字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看似随口问道:“哦?值得炎道友如此大动肝火,莫非是什么筑基灵材?”
“何止是筑基灵材!”
炎火眼睛通红,压低声音嘶吼道,“那是‘万年青木心’!足足有一尺长!上面生机浓郁得都快化成水了!”
“拿回去给老头子交差,我必然能换到更好的火属筑基灵物!”
“万年……青木心?!”
沉重瞳孔骤缩,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万年青木心,乃是天地间木行本源凝聚的瑰宝,不仅蕴含着磅礴浩瀚的生命精气,更带有一丝“枯木逢春”的大道真意。
这东西,对于修炼《万象诀》、且正处于生机流逝边缘的他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救命神药!
比什么木灵珠要强上百倍!
只要得到此物,五行圆满,仙基必成!
沉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狂喜与贪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沉稳。
“那老鬼什么修为?往何处去了?”
炎火此时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注意到沉重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寒芒,只当是盟友的关心。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老东西自称‘枯木老人’,修为是炼气大圆满,但给我的感觉很邪门,象是半只脚踏进了筑基期。”
“他修的功法好象叫什么《枯荣诀》,能掠夺生机。抢了东西后,我看他往西边的‘毒瘴沼泽’去了。”
说到“毒瘴沼泽”,炎火缩了缩脖子,眼中露出一丝忌惮:“那地方毒气冲天,连二阶妖兽都不敢轻易进去。我是惜命,没敢深追,只能在这撒气。”
“枯荣诀……毒瘴沼泽……”
沉重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那枯木老人抢了青木心却没跑远,反而钻进毒瘴沼泽,必然是想借助那里的死寂环境,配合青木心的生机,强行冲击筑基瓶颈,甚至修炼某种邪功。
时间紧迫,若是去晚了,那青木心被炼化,他这五行仙基可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沉重当机立断,一只手重重地拍在炎火那宽厚的肩膀上。
“炎道友,这场子,沉某帮你找回来。”
“啊?”
炎火一愣,看着沉重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沉兄,那毒瘴沼泽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那老鬼阴得很……”
“怎么?被人抢了至宝,连去都不敢去?”
沉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故意激将道,“若是不敢,那便把这口气咽下去,回去等着被令尊责罚吧。”
“谁……谁说我不敢!”
炎火被这一激,加之对那青木心的不舍,咬牙道,“去就去!大不了老子把家底都砸出去!不过沉兄,说好了,东西抢回来,咱俩……咱俩怎么分?”
“先拿到手再说。”
沉重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伸出手,“把你们丹鼎宗的‘避瘴丹’给我两瓶。还有,带路。”
炎火虽然心疼,但还是乖乖掏出了两个精致的玉瓶递给沉重。
“走!”
沉重不再废话,一把抓起炎火,脚下黑红色的赤云翻滚,带着二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西方的毒瘴沼泽射去。
……
半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前方的大地呈现出一种灰绿色。
浓稠的雾气如同实质般笼罩在沼泽之上,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恶臭。
枯死的树干如同厉鬼的爪牙伸向天空,偶尔有几声不知名毒虫的嘶鸣,更添几分阴森。
“这就是毒瘴沼泽……”
炎火脸色发白,赶紧吞下一颗避瘴丹,又祭出一个龟壳状的极品防御法器,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沉兄,这瘴气能腐蚀护体灵光,千万小心。”
沉重面色冷峻,将一枚丹药含在舌下。
“区区瘴气,也敢挡我长生路?”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的那一朵赤红火莲轻轻一颤。
“赤炎护体,焚尽八荒——起!”
“呼——”
一股暗红色的烈焰瞬间从沉重周身毛孔喷薄而出,在他体外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火焰纱衣。
这火焰并非凡火,而是赤炎地火,霸道至极。
周围那些试图侵蚀过来的绿色毒瘴,刚一触碰到这火焰纱衣,便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被焚烧成虚无,根本无法近身三尺之内。
“这……这是异火?!”
炎火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身为丹鼎宗弟子,自然识货,看向沉重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畏和不可思议。
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
“跟紧我。”
沉重没有解释,眼中青光流转,“清心明目”瞳术穿透层层迷雾,死死锁定着沼泽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波动。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寂的沼泽中穿行。
沉重的神识敏锐到了极致,这沼泽中虽然危机四伏,但他总能在毒虫妖兽暴起之前,或是一道庚金指劲点杀,或是一缕赤炎烧成灰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身后的炎火看得心惊肉跳,原本的忐忑竟然慢慢变成了安全感。
跟着这位爷,好象比跟着自家宗门长老还要稳当啊!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
原本随处可见的腐烂植物和毒虫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死域”。
方圆百丈之内,地面干裂,所有的草木都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枯死状,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生机。
“这……这是怎么回事?”炎火声音发颤。
沉重脚步一顿,目光死死盯着这片死域的中心。
在那里,有一株足有十人合抱粗细的巨大枯死空心树。
在神识的感应中,四周那些枯死草木中被剥夺的微弱生机,正化作肉眼难见的绿色细流,源源不断地汇聚向那株空心树内。
而树心之中,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木行灵力波动,正如心脏般有力地跳动着。
那是属于“万年青木心”的气息!
“就在那里。”沉重低语,眼中的渴望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
就在这时,那空心枯树内突然传出一阵阴测测的笑声,如同夜枭啼鸣,让人头皮发麻。
“桀桀桀……丹鼎宗的小胖子,老夫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轰!”
一股墨绿色的毒煞之气猛地从树洞中爆发而出,将周围的枯枝败叶尽数震碎。
一道枯瘦如柴、浑身长满尸斑的老者身影,盘膝悬浮于树洞口。
他干瘪的手中,正捧着一截翠绿欲滴、散发着柔和神光的木心,贪婪地吸食着上面溢出的生机。
那正是沉重梦寐以求的万年青木心!
枯木老人睁开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视线越过炎火,直接钉在了一身青衫、白发飘摇的沉重身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沉重体内那旺盛到极点、却又摇摇欲坠的气血之力,干裂的嘴唇咧开,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好旺盛的气血……好精纯的灵力……”
“看来老天待我不薄,送来两个上好的‘药引子’,正好助老夫彻底炼化这青木心,铸就无上枯荣道基!”
沉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老者,冷冷说道:
“老鬼,那东西,你把握不住。”
“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