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伫立在灵湖之畔,青衫被谷内温润的风轻轻吹起。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近乎痴迷的惊叹。
原本清澈见底、碧波荡漾的灵湖,此刻已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
随着那团拳头大小的深蓝色“太一魂水”彻底融入泉眼,整座湖泊的水质变得深邃幽蓝,粘稠如胶,仿佛是一块巨大的融化蓝珀。
水面上不再有轻挑的涟漪,只有一种厚重而静谧的律动。
“太一魂水,洗炼神魂,滋养万物……”
沉重低声呢喃,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掬起一捧幽蓝的湖水。
湖水入手冰凉,却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清冽。
他没有尤豫,仰头将这捧水饮下。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瞬间在识海中炸开,如同盛夏饮冰,却又温和千百倍。
沉重只觉原本因强行驾驭兽魂符宝而撕裂般疼痛的神识,此刻竟如枯木逢春,那些细微的损伤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甚至,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边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张。
“虽然被灵湖稀释了千百倍,不及原液霸道,但胜在源源不绝,细水长流。”
沉重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赌徒押中宝后的满足,“以此水为基,日后无论是在此炼丹,还是培育灵植,品质都将远超外界。这才是真正的长生根基。”
就在此时,湖面突然剧烈翻涌,打破了这份宁静。
“哗啦啦——”
五道庞大的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幽蓝的水花。
那是玄一它们。
沉重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只见这五条紫极玄水蟒在吞噬了大量变异烈焰狮的精血,又饮用了魂水后,体型竟然暴涨至三丈有馀。
原本细密的紫色鳞片,此刻已转变为一种深沉厚重的暗金色,每一片鳞片上都流转着玄奥的纹路。
最让沉重惊喜的是为首的玄一。
它那硕大的三角形蛇头顶端,两个鼓包高高隆起,隐约可见稚嫩的角质破皮而出,腹部更是生出了两对短小的肉爪雏形。
“昂——!”
玄一仰天长啸,声音不再是阴冷的“嘶嘶”声,而是带上了一丝似龙非蛇的苍凉长吟。
“化蛟之兆……”
沉重负手而立,看着在湖中翻腾嬉戏的灵宠,心中大定,“看来这次秘境之行,即便我重伤未愈,靠这五个小家伙,也足以在那群所谓的天骄面前自保了。”
安抚好躁动的灵宠,沉重转身走向灵田的另一侧。
那里,种着他拼死夺来的“地心火莲”残根。
沉重刚一靠近,便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是……”
他瞳孔微缩,只见那株从残根中抽出的嫩红新芽顶端,竟然并未结出莲蓬,而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光团。
沉重眼皮一跳,直接收获道果。
一朵赤红如血、形如莲花的火焰出现在了他面前。
火焰花瓣层层叠叠,内核处跳动着一点金色的火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呼吸着。
“赤炎地火?!”
沉重深吸一口气,即使以他的城府,此刻也不禁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在《甲子丹道真解》中见过此物记载。
此火乃是天地异火榜末流,生于地脉深处万年熔岩之中,至阳至烈。
它不仅专破各种邪祟护盾,更是炼丹师梦寐以求的“文武火”种!
以此火炼丹,可大幅剔除灵草杂质,提升三成成丹率!
“没想到,种瓜得瓜,种豆得火……这长生谷的规则,竟然连伴生的本源火种都能催生出来!”
沉重死死盯着那团火焰,手指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斗,“这比直接吞噬那九片莲瓣的机缘,还要大上数倍!”
但他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沉重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盘膝坐下,神识内视。
体内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经脉虽然接续,但祝焱那个疯子留下的“黑红火毒”,就象是附骨之蛆一般潜伏在经脉深处,时不时发作一下,阻碍着伤势的彻底痊愈。
“赤炎地火暴躁难驯,若是全盛时期,我自然有把握徐徐图之。但现在……”
沉重眉头紧锁,眼神在手中的异火和体内的伤势之间来回游移,“若此时强行炼化,稍有不慎便是引火自焚,经脉尽毁。”
“可是,若不炼化,这火毒难除,战力受损。七日之后秘境关闭,若是再遇到叶孤云那种变态,我拿什么去拼?”
沉默良久。
沉重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富贵险中求!我有长生谷做后盾,有太一魂水护住识海,我就不信这区区一朵还没成气候的地火,能翻了天!”
他身形一晃,直接掠至灵湖中央。
“起!”
沉重单手掐诀,一片巨大的荷叶法器将他托在水面之上。
此时他处于浓郁的水灵气包围之中,正是借水克火的最佳环境。
“来吧!”
沉重不再尤豫,张口一吸,那团赤红色的光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口中。
“咕嘟。”
异火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火炭。
“唔!!”
沉重猛地瞪大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
刹那间,恐怖的高温从胃部爆发,沿着经脉疯狂乱窜。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血,仿佛煮熟的大虾,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白烟从毛孔中升腾而起。
痛!深入骨髓的痛!
那赤炎地火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狂龙,在他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将这个敢于吞噬它的人类焚烧成灰烬。
“太一魂水,护住心脉——凝!”
沉重咬碎了牙关,神识调动灵湖中的水汽,化作一层清凉的薄膜,死死护住心脉和识海。
但这还不够。
五行法力在异火的冲击下节节败退,眼看经脉就要崩断。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沉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你这么喜欢烧,那就给我去烧该烧的东西!”
他强忍着剧痛,运转《万象诀》,并非去压制异火,而是如同大禹治水一般,强行引导着那股狂暴的火流,冲向了体内潜伏最深的那几处经脉郁结点——那里,正是祝焱留下的黑红火毒盘踞之地!
“驱虎吞狼,给我炼!”
“轰——!”
赤炎地火乃是地脉至阳之火,那阴毒的黑红火毒在它面前,简直就是最好的燃料。
两者相遇,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冲突。
但这种冲突,正是沉重想要的。
原本顽固无比、无论如何都无法驱除的火毒,在赤炎地火霸道的威势下,竟然如同冰雪消融,发出一阵阵“滋滋”的黑烟,随后被异火毫不客气地吞噬、同化。
这一刻,沉重的身体成了一个巨大的溶炉。
他七窍之中流出黑色的淤血,那是被逼出的毒素与杂质。
汗水刚一渗出便被蒸发,结成一层厚厚的盐霜。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开始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随着最后一丝火毒被炼化,那原本暴躁的赤炎地火似乎也吃饱喝足,终于变得温顺下来。
它在沉重的引导下,缓缓沉入丹田,在那片混沌的灵海之中扎根,逐渐凝聚成一颗赤红色的莲花状火种。
“呼——”
沉重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红光如电射出。
他张口一吐。
“噗!”
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红火线激射而出,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却直接穿透了前方十丈外的一块巨石,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甚至有些晶莹化的小孔。
那是高温瞬间气化的结果。
“成了!”
沉重看着那块巨石,再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如潮、毫无滞涩的灵力,嘴角终于忍不住大大扬起,露出一口沾着血迹的白牙。
“因祸得福……不仅伤势尽愈,修为更是在火行灵力的推动下精进了那一丝,距离真正的筑基,只差临门两脚!”
他站起身,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如炒豆子般清脆。
这种力量重新掌控在手中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试试这异火对炼丹的加成。”
沉重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株低阶的“凝血草”。
他指尖轻弹,一缕赤红色的火苗跃然指上,不再是以前那种凡火或者灵炭火,而是带着一丝灵性的地火。
“去。”
火苗卷过灵草。
仅仅一息,杂质尽去,只留下一滴翠绿欲滴、纯净度高达九成九的药液精华悬浮半空。
“提炼纯度提升了至少三成……”
沉重看着那滴药液,眼中满是灼热的野望,“有了这手段,哪怕是同样的丹方,我炼出丹药药力也会提高三成!”
“未来这修仙界顶级的炼丹宗师之位,必有我沉重一席之地!”
他心情大好,正准备收功。
然而,就在他撤去周围灵气压制的一瞬间——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陡然从他丹田深处传来。
沉重面色一变,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急忙内视,只见丹田之中,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五行格局,此刻已经彻底乱了套。
庚金之精化作的白虎虚影,在西方咆哮,锋芒毕露;赤炎地火凝聚的红莲基台,在南方燃烧,霸道无匹;太一魂水滋养的水行法力,在北方涌动,深邃厚重。
这三股力量,皆是天地灵物所化,强横至极。
反观代表木行的东方和代表土行的中央,却依旧是原本炼气期的灵力底子。
在这三股恐怖力量的挤压下,木行与土行的法力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甚至出现了崩溃坍塌的迹象。
“糟了……五行失衡!”
沉重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这《万象诀》走的是五行同修、圆融如一的路子。
就象是一辆马车,原本五个轮子虽然小,但一样大,跑得还算稳当。
现在突然有三个轮子变成了巨大的精钢巨轮,剩下两个还是小木轮,这一跑起来,车架子非得散了不可!
“若是不能尽快补齐木行与土行的短板,这股失衡的力量会象磨盘一样,将我的丹田生生磨碎!”
沉重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以为得到了三种灵物已是天大的机缘,哪怕暂时找不到剩下的也能慢慢图之。
没想到,这机缘太大,反倒成了催命符。
“七天……不,最多五天!”
沉重感受着丹田内那种如同即将脱轨的震颤感,心中做出了精准的判断,“若不能在五天内找到顶级的木行与土行灵物压阵,我就得爆体而亡!”
“该死!还得出去拼命!”
沉重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豪情化作了更加深沉的紧迫感。
他一挥袖袍,将那些还在湖里撒欢的玄水蟒全部收入袖中。
“走!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