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海雾未散,青木坊的讲堂内已是茶香袅袅。
沉重依旧坐在左侧那张蒲团上,身姿挺拔如松,案几上摆放着笔墨纸砚,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相比之下,坐在主位的凌雨则显得萎靡不振,单手托腮,脑袋一点一点地象是在钓鱼,眼下的乌青昭示着她昨夜定是又为了那草人关节的灵活性折腾了一宿。
严正长老今日换了一身暗金色的道袍,整个人显得愈发锐利,仿佛一把藏锋的古剑。
他并未在意凌雨的懈迨,目光扫过沉重时,微微颔首,随即轻咳一声,声如金石相击,瞬间震散了屋内的睡意。
“昨日讲了筑基之法,今日,老夫便同你们讲讲这道。”
严正大袖一挥,指尖金光流转,凭空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繁复的图景,那是无数条光线汇聚向一点的画面。
“炼气修身,筑基问道。”
“入了筑基,便算是真正踏上了仙途。”
“但这仙途千万条,究竟该走哪一条,却是要早做打算。”
沉重神色一凛,手中的毫笔悬而不落,全神贯注。
“所谓三千大道,实则无所不包。”
“修士筑基,需得求取筑基灵物,以此为引,确立道基。这筑基灵物,便是道的载体。”
严正竖起一根手指,侃侃而谈:“目前修仙界最为主流的,乃是法修一道。”
“金、木、水、火、土,五行乃是天地基石。”
“由此延伸出的风、雷、冰、暗、光,亦属此类。”
“法修者,借天地之力,呼风唤雨,手段最为全面。”
说到此处,他瞥了一眼沉重,意有所指道:“法修之中,单修一脉者最为纯粹,进境极快。”
“然亦有天资卓绝者,尝试多脉同修,虽艰难无比,一旦大成,手段之繁杂、根基之深厚,远非单修可比。”
沉重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那一抹精光。
他如今五行合一,这番话简直就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除法修外,尚有剑修、器修、蛊修、体修等等。”
严正抬手一招,掌心浮现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金矿石,那矿石并未经锻造,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割裂肌肤的锋锐之气。
“老夫便是纯粹的金道法修。”
“当年筑基,所用的筑基灵物乃是一块取自庚金矿脉内核的太白精金。以此筑就道基【度金山】。”
“度金山?”沉重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
严正傲然一笑,右手猛地一握。
“金之锐气,无坚不摧——破!”
那个“破”字刚一出口,并未见他动用任何法宝,仅仅是掌心那股金色的法力波动一荡,面前那张坚硬如铁的黑檀木桌案竟象是被无数利刃切割过一般,瞬间化作了一堆整齐的木屑,切口光滑如镜。
“嘶——”
黄巧儿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煞白,显然被这恐怖的杀伐力吓到了。
凌雨也被这一手震得清醒了大半,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一地木屑。
“这就是金道法修的魅力。”
严正收回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老夫这道基,能让所有金属性法术威力倍增,且自带一股破法特性。”
“同境界火修虽克金修,但在老夫这绝对的锋锐面前,所谓克制,不过是个笑话!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御!”
沉重看着那一地木屑,心中暗暗推演。
若是自己以《万象诀》催动金行法力,是否也能达到这般效果?或许……更强?
讲堂内的气氛一时有些肃杀。
严正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严厉,转头看向凌雨,语气放缓了几分:“凌雨,你是门主之女,天资不差,资源更是不缺。”
“只要你肯在修为上下功夫,哪怕是用丹药堆,也能堆出一个筑基来。”
“何必非要死磕那旁门左道的草人术?”
“草人一道,往大了说是傀儡一道的分支,往小了说不过是奇淫巧技。”
“大道三千,你这算是哪一道?”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发怵的凌雨,脸色瞬间涨红。
她别的都能忍,唯独不能忍受别人贬低她的草人术。
“严长老,此言差矣!”
凌雨猛地站起身,也不管什么尊卑礼仪了,双手叉腰,下巴微抬,那股娇纵的大小姐脾气上来,竟也有几分气势。
“大道三千,既存在便有理!谁规定只有修金修火才是大道?”
“我这草人术若是练到极致,撒豆成兵,一人便是一军!”
“到时候别说同阶修士,就是越阶挑战又如何?”
“而且……”
凌雨咬了咬嘴唇,目光变得异常坚定,“我修仙不为长生,也不为杀伐,我就图个开心!”
“这世上法门那么多,我就喜欢这草人术,若是修个不喜欢的大道,哪怕成了真仙,活个几万年又有什么意思?”
这番话可谓是大逆不道,却又透着一股赤子之心的通透。
严正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的丫头,心里竟藏着这般执拗的念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那么多开心”,但看着凌雨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重坐在一旁,手中转着毫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就喜欢”这四个字,说得轻巧,代价却是巨大的。
但在资源富足的二代身上,这便是任性的资本。
至于他沉重……他没资格任性,他要的是活着,是变强,是把所有能抓到的资源都攥在手心里。
“罢了罢了。”
严正长叹一口气,挥了挥袖子,那股凌厉的金气瞬间消散,“道心唯坚,既然你认定了这条路,老夫也不多劝。”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没有修为支撑,你的草人大军便是无根之木。空闲之馀,莫要忘了吐纳练气。”
“知道了知道了!”
凌雨见好就收,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一屁股坐回蒲团上,“我就知道严长老最通情达理了!”
沉重与黄巧儿对视一眼,也适时开口打圆场:“严长老苦口婆心,师姐自当铭记。修为是基石,草人是楼阁,二者并不冲突。”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午后,严正长老如约离去。
没了长辈的压制,凌雨瞬间复活,拉着沉重和黄巧儿一头扎进了草人堆里,开始验证沉重昨日提出的“经络编织法”。
直至夕阳西下,海风渐凉。
沉重婉拒了凌雨留饭的邀请,借口要回去感悟今日所得,化作一道青虹离开了青木坊。
回到那处伪装用的竹楼,沉重并未停留,熟练地开启层层阵法,随后通过暗道进入地下溶洞。
确认四下无人窥探后,他盘膝坐定,眉心残玉微微发烫。
“星辰灵米,熟了。”
沉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神念一动,身形凭空消失。
青帝长生谷内,原本幽暗的空间此刻被一片梦幻般的蓝光照亮。
那百亩灵田的中央,一亩特意开辟出的黑土之上,整齐排列着数百株半人高的灵稻。
这些灵稻通体晶莹剔透,宛如蓝玉雕琢,叶片狭长,脉络中流淌着点点星光。
而那沉甸甸压弯了腰的稻穗,每一粒米都饱满如珍珠,散发着幽蓝的荧光,仅仅是深吸一口那溢散出的香气,沉重便觉体内法力流转加速了几分。
“星辰灵米,需引星光,灌星泉,植星土。外界极难成活,但在我这长生谷内,灵气替代星泉,黑土替代星土,竟长得比典籍记载中还要好!”
沉重快步走入田中,伸手抚摸着那一串串冰凉温润的稻穗,心中成就感爆棚。
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此时不收,更待何时?”
沉重挽起袖子,掌心青光一闪,凝聚出一把锋利的灵气镰刀。
“庚金化刃,秋收冬藏——割!”
镰刀挥舞,带起一片青色的残影。
“唰——唰——唰——”
随着一株株灵稻倒下,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倒伏的灵稻上方,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缓缓浮现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这些光团呈乳白色,却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星辉,悬浮在半空,如同一盏盏孔明灯。
“道果!”
沉重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之所以拼了命地种田,图的就是这玩意儿!
以前种些低阶灵草,爆出的多是些“十年灵植经验”或是微薄的“回气丹”,偶有修为光团也是细若游丝。
但这星辰灵米可是太玄门的特产珍品,其伴生的道果,岂会是凡品?
沉重扔掉镰刀,站在田垄中央,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
随即,他神识如触手般探出,同时点向那悬浮的数百个光团。
“收!”
嗡——!
数百个光团瞬间炸裂,化作无数道流光,如同百川归海般冲入沉重的体内。
这并非杂乱的信息流,而是一股股精纯至极、毫无杂质的能量!
这能量不属五行,不带属性,甫一入体,便迅速融入沉重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这是……纯净修为!”
沉重只觉得浑身一震,体内气海翻腾,五行灵力疯狂旋转。
当最后一点光团被吸收殆尽。
沉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河倒转,随即迅速隐没。
接着这股子纯净修为的加持,他竟然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这还是因为他有着五种属性法力的缘故,要不然,估计能直接冲到练气十二层境界!
这一下,沉重少说省去了数十年的苦修。
“真爽!”
沉重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蓝色稻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还只是第一茬。这长生谷一年可多熟,若我能长期食用这星辰灵米……”
沉重蹲下身,抓起一把灵米,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米粒。
“筑基?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将所有灵米收入储物袋中,只留下一部分作为种子和口粮。
做完这一切,沉重并未急着离开。
他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妖帝紫竹园,那里紫气氤氲,五条变异的水蟒正在灵湖中翻腾嬉戏,搅得青鳞鱼群鸡飞狗跳。
“资源有了,修为涨了,灵兽也在成长。”
沉重背负双手,站在灵湖边,看着这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心中那股对于修仙界残酷的焦虑感,终于消散了几分。
“严长老说道阻且长,凌雨师姐求个开心。而我沉重……”
他低头看着倒映在湖水中的自己,轻声自语。
“我求的,是一步一个脚印,把这长生大道,走出个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