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静立于门后,指尖轻触那两张泛黄的“示警符”,感受着符纸内灵力的流转,确认无误后,又搬来几块青石将门彻底堵死。
这一系列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谨慎。
“柳明浩虽退,但那是狼顾之相,迟早会反扑。”
“张元则是疯狗,随时可能咬人。”
沉重坐回硬榻,目光沉静如深潭。
他很清楚,今日那番豪言壮语虽震慑了宵小,却也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没有实力的“傲骨”,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
他探手入怀,触碰到那块冰凉的残玉。
“唯有长生谷,才是我破局的依仗。”
心神一动,沉重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逼仄的石屋中。
……
一阵天旋地转后,熟悉的泥土清香扑面而来。
青帝长生谷内,那株翡翠般的道树静静伫立,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欢迎主人的归来。
十亩黑土灵气氤氲,早先种下的灵稻已收割,此刻空出了大片良田。
沉重没有耽搁,取出怀中的两件宝物。
左手是那株寒气逼人的“金丝墨霜草”,右手则是那枚干瘪如石的“紫脉龙参”种子。
“若是外界,即便我有回春手段,想要这两株二阶灵植成熟结果,至少也需十年光阴。但在长生谷……”
沉重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把黑土,那土壤肥沃得似乎能掐出油来。
他选了靠近中央道树的一块灵气最浓郁的局域,小心翼翼地将金丝墨霜草种下。
随后,他又在数丈外挖了一个深坑,将那枚“死种”紫脉龙参埋入。
“万物生发,听我号令。”
沉重盘膝坐于两株灵植之间,神色肃穆。
他双手结出“养木印”,体内那股经过瑶木沙提纯的青木法力,如涓涓细流般涌出,顺着指尖没入黑土。
《青木养轮经》全力运转。
在这长生谷特殊规则的加持下,沉重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引动了这方小天地的律动。
“灵泉灌溉,根植九幽。岁月枯荣,一念千秋——生!”
随着那个“生”字落下,黑土之下仿佛传来了沉闷的雷鸣。
只见那株金丝墨霜草猛地一颤,原本已经舒展的叶片再次暴涨,叶脉中的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游龙,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与沉重的法力。
一朵含苞待放的墨色花骨朵,正在叶间缓缓探头。
而另一侧,那埋着紫脉龙参的土地更是动静极大。
咔嚓!
一声脆响,泥土翻开。
那枚被百草堂鉴定为“死种”的种子,在长生谷霸道的生机灌注下,终于打破了多年的沉寂。
一株紫红色的嫩芽破土而出,仅仅是初生,便带着一股蛮荒苍凉的气息,那嫩叶之上,竟隐隐有着鳞片状的纹路。
沉重额头渗出汗珠,脸色微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法力耗尽,便吞服灵米恢复;精神疲惫,便在此地打坐片刻。
在这长生谷中,他不眠不休,如同最虔诚的农夫,守望着自己的希望。
这一守,便是两日。
对于外界而言,或许只是风云变幻的四十八个时辰。
但对于沉重,却是法力枯竭又充盈的数十次轮回。
终于,在第二日的黄昏时分。
翁——!
一声清越的颤鸣响彻山谷。
沉重猛地睁开双眼,只见那金丝墨霜草已长至三尺高,顶端绽放出一朵宛如冰晶雕琢的墨花,寒气四溢,连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细小的霜花。
而在那花蕊之上,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清冷月华的光团。
另一边,紫脉龙参虽未完全成熟,但也长出了七片紫叶,根部隐隐有人形轮廓。
在它上方,同样悬浮着一个光团,只是这光团呈青紫色,内部仿佛有细小的雷蛇在游走跳动。
“道果,成了。”
沉重起身,因长时间盘坐而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咔”脆响。
他顾不得身体的疲惫,快步走到那青紫色光团前。
“紫脉龙参,传闻有一丝上古苍龙血脉,属木,却蕴含雷性。”
沉重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光团。
波!
光团破碎,并非实物,而是一道霸道至极的青紫电流,顺着沉重的手臂直冲识海!
“嘶——”
沉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神魂仿佛被万根钢针同时扎入。
脑海中,一幅宏大的画面徐徐展开:混沌初开,一株通天建木伫立天地,苍龙盘绕其上,吞吐间引动九天乙木神雷,万邪辟易。
无数玄奥的符文在他记忆中重组、排列。
【获得神通:乙木正雷(小成感悟)】
沉重身躯微颤,良久方才稳住身形。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竟有一抹青色电弧一闪而逝。
“乙木正雷……五行之中,木主生发,但这生发到了极致,便是惊螫之雷!”
沉重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法力性质的微妙变化,“原本《青木养轮经》平和醇厚,如今却多了一分毁灭的暴烈。”
他按捺住试法的冲动,转向另一个光团。
那金丝墨霜草乃是极阴寒之物,不知会结出何种道果?
指尖触碰,清冷月华如水般流淌全身,瞬间抚平了方才雷击带来的刺痛感。
脑海中,一片凄清的月宫废墟浮现,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剑修,对月舞剑。
剑势清冷孤寂,如月光洒落,无孔不入,又如寒霜铺地,杀机内敛。
【获得传承:月阙剑典(残篇?起手三式)】
“剑法?”沉重心中一喜。
他身为灵植夫,最缺的便是正面的攻伐护道手段。
这《月阙剑典》虽是残篇,但意境高远,显然不是凡俗货色。
消化完两枚道果的信息,沉重长出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两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光说不练假把式。”
沉重目光扫向山谷边缘的一块巨石。
他没有剑,便随手折了一根坚韧的灵稻杆。
沉重闭目凝神,脑海中回放着那白衣剑修的身影。
体内法力依照《月阙剑典》的行气路线流转,原本温润的青木法力,瞬间变得阴冷锋利。
“月照寒江,影落无痕——斩!”
沉重手腕一抖,手中稻杆轻飘飘地划过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耀眼的剑芒。
只有一道极淡、极快的银色细线,如同月光下的错觉,一闪而逝。
噗。
数丈外,那块坚硬的花岗岩巨石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沉重走近一看,只见那裂痕深不见底,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周围的石屑都被寒气冻结,没有洒落分毫。
“好快的剑,好阴的劲。”沉重扔掉手中已经化为齑粉的稻杆,眼中满是惊叹,“这还只是以草代剑,若有一柄趁手的飞剑,威力至少能翻三倍!”
试过了剑,再试雷。
沉重深吸一口气,双手不再是掐那温吞的灵植印,而是五指箕张,如龙爪探云。
体内法力狂涌,青色气旋在掌心极速压缩、摩擦。
“青帝敕令,苍龙吐息。震雷惊螫,破邪灭祟——凝!”
滋滋滋——
沉重掌心之中,一团青碧色的雷球凭空凝聚。
这雷球仅有鸽蛋大小,周围并没有狂暴的炸裂声,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
它散发着勃勃生机,仿佛是一颗充满生命力的种子,但这“生机”浓郁到极致后,透出的却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
沉重能够感觉到,这团雷球中蕴含的力量,足以瞬间炸碎一名炼气三层修士的护体灵光!
“去!”
沉重屈指一弹。
青色雷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那块已被剑气斩裂的巨石之上。
轰!!!
这一次,动静惊天动地。
那巨石并未碎裂飞溅,而是像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催熟”了一般,表面迅速风化、崩解,紧接着内部蕴含的雷火之力爆发,将整块石头炸成了漫天齑粉!
烟尘散去,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深坑,坑壁上还残留着未散的青色电弧,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这便是乙木正雷。”
沉重看着那深坑,缓缓握紧了微微颤斗的右手。
“先以木气侵蚀,坏其根基;再引动雷霆,从内部瓦解。”
“这哪里是雷法,分明是披着生机外衣的绝杀之术!”
此刻的他,虽然依旧穿着那身粗布麻衣,依旧是炼气二层的修为。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已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之前的从容,是一种看透世情的无奈与自保。
而现在的从容,却是手握利刃、心有底气的淡然。
“月阙剑主阴狠奇袭,乙木雷主正面爆杀。一阴一阳,一正一奇。”
沉重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深邃地望向山谷之外的虚空。
“柳明浩,张元……你们以为我是待宰的羔羊。”
“却不知,哪怕是食草的兔子,逼急了也是会蹬鹰的。”
“更何况,我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温顺的道。”
沉重长袖一甩,转身走向那片黑土。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寻一把剑。”
“还有这谷中灵米,也该收割了去坊市换些符录丹药等资源。”
“光有攻伐手段还不够,防御和逃遁的底牌,也得多备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