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博士留下的医疗室就在休眠大厅隔壁,面积不大,但设备齐全。墙壁上排列着数个造型简洁的白色金属柜,打开后里面是分门别类的药品、敷料、以及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医疗器具,大多带有柔和的光晕和触摸屏。房间中央有一张类似手术台的平台,旁边立着一个可伸缩的机械臂,末端是复杂的探测和操作部件。
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类似薄荷的清新剂气息。温度恒定舒适,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却让身处其中的众人感到更加虚幻和不真实。
阿虎在宋教授的协助下(宋教授仔细研究了器械上的图形标识和简单说明),用一台自动清创缝合仪处理了手臂的伤口。仪器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束扫描伤口,精准地清除坏死组织,喷上透明喷雾状的生物粘合剂和促进细胞再生的纳米药剂,最后用一层极薄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生物膜覆盖。整个过程快速无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技术”宋教授看着仪器屏幕上显示的各项生理参数和修复进度,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推广出去,全世界的创伤外科都可以革新了。”
其他人也简单处理了冻伤和擦伤。和刚、和强对房间里的营养合剂自动分配器最感兴趣,那机器能根据扫描的身体状况,调配出成分精确的流质食物,味道一般,但喝下去后,暖流迅速传遍四肢百骸,极大地缓解了饥饿和疲劳。
林浩没有急着吃喝,他坐在医疗室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三件“钥匙”——铜镜、两片石片、还有那块木牌。父亲的笔记本摊开在膝上,翻到最后一页。
姜博士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或许能通过深度连接信标,尝试读取其中封存的、与你父亲相关的记忆信息片段有风险,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精神反馈。”
风险?他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父亲用生命换来的线索就在眼前,沉睡在这三件冰冷的器物中。
“老板,要不再缓缓?”阿虎处理完伤口,走到林浩身边,低声道,“刚才消耗太大,而且这里情况不明。”
“是啊,林浩,”宋教授也劝道,“信息过载,加上高原反应和体力透支,贸然进行深度精神活动,可能会对大脑造成损伤。”
和毅没说话,只是默默将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放在林浩旁边。
林浩抬起头,看向伙伴们担忧的脸,心中涌起暖意,但眼神依旧坚定。“我没事。有些事,不能等。”他深吸一口气,“阿虎,你帮我警戒周围,尤其是那扇姜博士离开的门。宋教授,麻烦你留意我的生理指标,如果发现异常及时打断我。和师傅,外面就拜托你们了。”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阿虎示意山鹰和铁砧守住医疗室入口和那扇连接大厅的门。宋教授找到一台便携式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将几个贴片贴在林浩的太阳穴和胸口。和毅带着两个侄子,检查着医疗室内的其他设备和可能的出口。
林浩闭上眼,调整呼吸,将杂念一点点排除。左眼深处,那股温热的能量流开始缓缓运转,比平时更加凝实和活跃,仿佛回到了它的“故乡”。他先尝试将精神力注入铜镜,这一次,没有受到太多阻碍,铜镜内部那片浩瀚而有序的能量海洋对他敞开了些许。他“看到”了无数纵横交错的光路,如同星图,又如同神经脉络,其中一条最为明亮的光路,隐隐指向斜下方,更深邃的所在。
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向那两片石片。石片内部的能量结构更加具体和“物质化”,像是精密仪器的零件。他将自己的半片和父亲留下的半片并拢,精神力引导着它们内部的能量流尝试“对接”。奇迹发生了,两片石片边缘发出微光,仿佛要融为一体,但终究因为破损和能量流失,只建立起极其脆弱的连接。一股阴冷、破碎、带着痛苦和挣扎的情绪碎片,顺着这连接涌来,正是他之前在束河感应到的那种感觉,但更加清晰——那是父亲最后时刻,紧紧握住这半片石片,试图传递什么却力不从心的绝望感。
最后,是那块木牌。木牌的能量性质最为特殊,温暖、生机勃勃,却又带着祭祀的庄严和一丝守护的执念。当他的精神力触及木牌上那些“血纹”时,仿佛听到了远古的祈祷和山风的低语,还有和毅父亲(老和师傅)那股不屈的探索意志。
三股性质迥异但根源相通的能量,在他的精神力引导下,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流转、试探、靠近。
就在三股能量即将接触的刹那——
“轰!”
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响!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和信息洪流的冲击!
林浩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旋涡!
不再是之前那种破碎模糊的片段,而是一段连贯的、沉浸式的、仿佛亲身经历的“记忆回响”!
,!
(林国栋视角,二十一年前,黑风洞深处)
手电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湿滑的岩壁和脚下崎岖的通道。空气闷热,硫磺味刺鼻,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陈旧机械和臭氧的气息。林国栋(比林浩记忆中更加年轻,眼神锐利,额头有细密的汗珠)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奇异石头——正是那半片石片的完整版?他身后跟着三个同伴,都穿着老式登山服,背着沉重的装备包,神色紧张。
“国栋,能量读数又升高了!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三倍!”一个戴着厚厚眼镜、手里拿着个笨重探测仪的中年人(老赵?)低声道,声音发颤。
“前面好像有光?”另一个年轻些的(小吴?)指着通道拐角。
林国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小心翼翼地上前。拐角后面,是一个更加开阔的洞窟,洞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古朴、非金非石的方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与铜镜、石片上同源的奇异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蓝白色光芒!光芒的来源,是祭坛顶部镶嵌着的三样东西:一面边缘破损的青铜镜(与林浩手中的极其相似)、一块完整的、巴掌大的暗灰色石片、还有一根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的短杖!
“就是这里‘三钥’祭坛!”林国栋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老‘毕摩’说的没错!‘启明星’的遗产”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祭坛周围的岩壁,突然亮起无数细密的红色光点,如同苏醒的电子眼!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合成声音,用古怪的音调响起:“检测到未授权生物接近核心信标启动净化协议”
“不好!防御系统!”林国栋大吼,“快退!”
话音未落,几道炽热的红色光束从岩壁射出,直袭众人!一名同伴躲闪不及,被光束擦中肩膀,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伤口瞬间碳化!
“掩护!反击!”林国栋拔出一把老式手枪,对着红光射来的方向连连开枪,但子弹打在岩壁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老赵和小吴也拿出猎枪和炸药,但收效甚微。
混乱中,祭坛的光芒变得更加不稳定,忽明忽暗。林国栋注意到,祭坛周围的能量场似乎因为防御系统的激活而出现了紊乱和漏洞。
“机会!”他一咬牙,趁着同伴吸引火力的间隙,猛地冲向祭坛!他的目标不是那三样“钥匙”,而是祭坛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刻着更多细小符号的控制面板(后来在岁月和震动中损毁了?)。他飞快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自己组装的电子解码器和几根探针,不顾危险,将探针插入面板的缝隙。
“你在干什么?国栋!快走!”老赵焦急地大喊。
“马上就好!这东西记录了坐标!‘门’的坐标!”林国栋额头青筋暴起,手指在解码器上飞快操作。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无法理解的数据流,但最终,定格在了一组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数字、图形和未知符号的“坐标”上!同时,解码器强行与祭坛能量场建立的脆弱连接,也将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反向冲入了林国栋的脑海!
“呃啊——!”林国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闷哼,鼻孔和耳朵渗出鲜血。他看到了!无尽的星空,旋转的星图,一个位于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附近的、极其隐秘的引力异常坐标点!还有关于“昆仑方舟”的零星信息,以及一个冰冷的警告——“非授权接近‘星门’者,将触发‘最终净化’”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另一伙人冲了进来!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为首的正是那个眼神阴冷的“周先生”(周文龙的父亲?或者长辈?)!
“‘黑月’!”小吴惊呼。
“交出信标和坐标!饶你们不死!”周先生冷笑着,手中的自动步枪指向林国栋。
“休想!”林国栋强忍剧痛,猛地将解码器连同里面存储的数据芯片拔出,塞进怀里,然后一把抓起祭坛上那三样“钥匙”中能量反应最平稳、似乎未被完全激活的“石片”(他只能带走一样),对着老赵和小吴大喊:“分开跑!把东西带出去!去找我儿子!告诉他‘钥匙需三合’,‘门’在星空外,‘黑月’即‘使者’,真相在星图”
话音未落,他反身冲向祭坛后方一条更加黑暗狭窄的通道,同时将一颗手雷扔向祭坛基座!
“轰隆!”
爆炸和强光暂时扰乱了追击者的视线和防御系统的锁定。林国栋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身后是同伴的怒吼、周先生的咆哮、以及防御系统更加激烈的光束射击声
记忆场景跳转。
(林国栋视角,黑暗通道深处)
他踉跄着奔跑,身后追击的脚步声和枪声越来越近。怀里的石片滚烫,脑海中那庞大的星空坐标信息如同烙铁,灼烧着他的意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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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进一个相对宽敞的死胡同,背靠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拿出石片和解码器芯片,用最后的气力,将芯片中关于星空坐标和“黑月”即“使者”的关键信息,以一种特殊的精神频率,强行灌注进石片内部,希望这“信标”能记录下这些信息,等待后来者。同时,他咬破手指,用鲜血在旁边的岩壁上,刻下那歪歪扭扭的遗言
“浩儿若你能见此父已尽力‘门’在西北‘钥’需三合小心‘黑月’勿信‘使者’真相在星图”
意识逐渐涣散。他仿佛看到妻子温柔的笑容,看到年幼的儿子咿呀学语最后,是那幅烙印在脑海中的、浩瀚而冰冷的星空坐标图
记忆回响,戛然而止。
医疗室内。
林浩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太阳穴突突直跳,左眼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林浩!你怎么样?!”宋教授焦急地看着监测仪上刚才剧烈波动的脑电波和心率。
阿虎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林浩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看到了”林浩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激动,“父亲他拿到了‘门’的坐标!‘门’不在山上,在在太空!柯伊伯带附近!那是一个‘星门’!”
“星门?!”众人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是‘启明星’文明建造的,用于星际旅行或其他目的的传送装置?”宋教授最快反应过来,但语气依然充满难以置信,“钥匙需三合指的是启动‘星门’需要三把‘钥匙’共同作用?而‘黑月’就是‘使者’?他们是‘星门’的看守?还是想利用‘星门’的野心家?”
林浩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扶着额头,努力梳理着混乱的信息:“父亲看到的警告‘非授权接近星门将触发最终净化’‘黑月’(或者说‘使者’)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利用‘星门’,他们可能想绕过授权,强行启动,或者掌控‘最终净化’的力量?那会是什么?毁灭性的武器?”
他想起了姜博士提到的“内部污染单元”和“外部污染集团a”试图获取“方舟”深层存放的“核心科技与武器”。难道,“最终净化”指的就是那些武器?而“星门”,则是通往存放地点或者控制中心的通道?
就在这时,医疗室内柔和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闪烁的红色!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用那种古怪的音调,在整个医疗室乃至外面的休眠大厅回荡:
“警报!检测到未授权能量波动与信息读取行为!确认为‘潜在授权访问者’违规操作!启动二级警戒!所有外部连接通道封闭!净化协议提升至‘限制级’!请所有非核心序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安全区域待命!重复”
“糟了!”阿虎脸色一变,“读取记忆触发了这里的警报系统!”
“那姜博士”和毅看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没有开。姜博士和他的人没有出现。
“他恐怕也受到了限制,或者,这警报本就是‘革新者’或者防御系统自己触发的,超出了他的控制。”林浩咬牙站起,尽管头脑依旧胀痛,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按姜博士说的,去外部撤离通道!”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冲出医疗室,回到休眠大厅。大厅内的灯光也变成了闪烁的红色,那些休眠舱上的指示灯疯狂跳动,仿佛里面的沉睡者也被惊扰。远处那扇通往更深处的宽阔金属门紧紧关闭,纹丝不动。
“撤离通道在哪边?”林浩急问。
和毅迅速辨明方向,指向大厅另一侧那扇较小的、毫不起眼的金属门:“那里!”
众人狂奔过去。门是紧闭的,旁边有一个凹陷的面板,面板上有一个奇特的、三个不同形状凹槽组成的图案——正是铜镜、石片(完整形状)和一根短杖(木牌的原始形态?)的轮廓!
“三钥共鸣!快!”林浩立刻将铜镜、两片并拢的石片(勉强拼合成近似完整轮廓)、还有那块木牌(短杖的替代品?),分别对准凹槽按下!
就在三样物品与凹槽接触的瞬间,强烈的能量脉冲再次从它们内部爆发!七彩光芒顺着门上的纹路急速流淌!门内传来沉重的机械解锁声!
“轰隆”
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上倾斜的、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有昏暗的指引灯光。一股冰冷的、带着雪沫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
“走!”林浩收回三件“钥匙”(光芒再次黯淡),第一个冲进通道。阿虎等人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个人(铁砧)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金属门开始迅速闭合!
“快跑!门要关了!”林浩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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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沿着倾斜的通道拼命向上奔跑。通道并不长,大约百米后,前方出现亮光,是一处被厚重冰层覆盖的天然岩缝出口!
他们连滚爬地冲出岩缝,外面是熟悉又陌生的冰天雪地!狂风卷着雪片扑面而来,但此刻却让人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他们正处于一处陡峭雪坡的中上部,下方是隐约可见的、被厚重云雾笼罩的山谷。回头望去,身后是覆盖着冰雪的陡峭岩壁,丝毫看不出里面隐藏着一个通往地外文明遗产的入口。
“这里是鹰愁涧另一侧!”和毅辨明了方位,指着下方,“往下走,能回到我们之前计划的路线附近,但得绕开‘黑月’可能布防的区域。”
“先离开这里再说!”林浩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岩壁。警报已经触发,不知道“方舟”内部,或者“黑月”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刚准备动身,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巨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声音来自极高处的云层之上!
众人抬头,只见厚重的云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撕裂、搅动!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梭形的黑色阴影,如同从地狱中升起的利剑,缓缓从云层中降下!阴影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无声无息,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那那是什么?!”和强吓得瘫坐在地。
林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在父亲记忆回响的最后,那幅星空坐标图的背景中,似乎就有类似轮廓的造物掠过?
黑色阴影悬浮在雪坡上方数百米处,底部打开一个缺口,几架造型更加流线、更加狰狞的小型飞行器,如同离巢的毒蜂,呼啸着俯冲下来!飞行器下方,幽蓝色的能量武器开始蓄能!
“‘黑月’的空中力量?!”阿虎的声音干涩。面对这种超出人知的科技造物,他们手中的步枪显得如此可笑。
前有绝地,后有追兵(而且是开着飞船的追兵)。
林浩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钥匙”,望向下方云雾缭绕、吉凶未卜的山谷。
绝境。
但父亲用生命传递的坐标和警告,已经在他心中点燃了一簇无法熄灭的火苗。
星门,太空,最终的真相
还有,复仇。
他看着那逼近的黑色飞行器,眼神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跑?或许跑不掉了。
那么,就拼死一搏,看看这些“使者”,究竟有多大能耐!
“找掩体!准备战斗!”林浩的声音,在狂风中清晰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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