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署协议的过程比林浩想象的要正式和繁琐。第二天,在市局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除了秦瑶,还有一位年纪稍长、气质儒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在场。秦瑶介绍,这是“特别案件协调办公室”的负责人,姓陈。
陈主任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他重申了保密纪律的重要性,强调了“特聘顾问”的责任与边界,并亲自将一枚特制的、带有加密芯片的u盾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加密平板电脑交给林浩。
“这个u盾是身份凭证和内部网络初级访问密钥。平板已经预装了安全系统,只能通过专用网络和你的u盾访问指定数据库。里面有一些关于文物犯罪趋势、典型案例、以及你权限内可查看的,与林国栋及相关古物有关的非核心资料。”陈主任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平板本身有定位和远程销毁功能,请妥善保管,不要连接公共网络,不要试图破解或复制。每次使用后,会自动清除临时缓存。”
林浩郑重接过。冰凉的金属u盾和沉甸甸的平板,代表着一种全新的身份和沉重的责任。
“欢迎加入,林顾问。”陈主任伸出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但很真诚的笑意,“秦瑶会是你的一线联络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为保护国家文化遗产贡献力量。”
“我会尽力。”林浩与他握手。
秦瑶送林浩离开。在电梯里,她低声道:“平板里的资料,你可以回去慢慢看。尤其是关于‘古器’分类和能量特征的那部分基础研究摘要,对你理解手上的东西可能有帮助。但记住,这些都是绝密,仅限于你自己研究,不能外泄,包括对唐婉、吴天佑他们。”
“明白。”林浩点头。官方的研究果然走得更远,连“古器”和“能量特征”都有系统分类了。
“另外,韩雨薇那边,我们的人反馈,她最近在接触几个滇省过来的‘跑货郎’,想挖掘边境民间文物交易的灰色链条。这很危险,那些‘跑货郎’背后往往与走私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已经提醒过她,但她似乎没太听进去。”秦瑶眉头微蹙,“你有机会再劝劝她,或者,如果她真挖到了什么敏感线索,引导她通过安全渠道交给我们,不要擅自行动。”
“我会注意。”
回到翡翠湖畔,林浩径直进了书房。他先按照说明,将u盾插入平板侧面专用的加密接口。平板屏幕亮起,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生物识别(指纹、虹膜)和密码验证后,进入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
界面只有几个图标:“内部通讯”(只能联系秦瑶和陈主任等少数几人)、“案例库”、“资料库”、“任务系统”(目前为空)、“个人档案”。
他先点开“个人档案”,里面是他的基本信息、顾问编号、以及刚刚录入的权限等级(c级,受限)。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资料库”。
资料库分类清晰:犯罪组织档案、文物走私手法、鉴定技术前沿、特殊物品研究
他直接搜索“林国栋”。跳出来十几条记录,大部分是他在市局看过的复印件的电子版,但清晰度更高。还有几条关联记录,是关于“西南边境地区异常物品报告(1998-2005)”的摘要,里面多次出现“不明发光体”、“特殊电磁干扰”、“人员精神异常”等字眼,地点分布与父亲的活动区域高度重叠。
其中一份2002年的报告摘要尤为触目:“考察队在‘雾隐镇’以北三十公里处,发现一处疑似古代祭祀遗址,遗址中心有一块非天然形成的黑色晶体(后被命名为‘x-02样本’),能发出微弱脉冲性辐射,并对近距离接触者产生眩晕、幻视等神经性影响。样本于现场拍照记录后,因搬运困难及安全考虑,未予提取。次日,样本失踪,现场有非考察队成员的脚印及搬运痕迹。怀疑有民间‘寻宝人’或盗掘者介入”
黑色晶体?脉冲辐射?什么影响?林浩立刻联想到自己那块神秘碎片。难道父亲当年追踪的“会发光的石头”,就是这种东西?而且,报告里明确提到了“民间寻宝人”!
报告附有一张极其模糊的黑白照片,只能看到一个大约脸盆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似乎有反光的黑色物体,半埋在泥土和碎石中。
林浩的心跳再次加速。父亲,你当年到底在找什么?又卷入了怎样的旋涡?
他关掉父亲相关的资料,又点开“特殊物品研究”下的“古器分类(初稿)”。这是一份内部研究摘要,将历史上零星出现、具有超常特性或无法用现有科学完全解释的器物,统称为“古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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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还提到,目前全球各主要大国和有历史的古老家族,或多或少都收集、研究或暗中搜寻这类“古器”,其背后的动机各异,包括科学研究、历史解密、军事应用、乃至某些神秘主义追求。这类物品的流动和争夺,常常隐藏在正常的文物交易、考古发现甚至军事行动之下,形成了另一个隐秘而危险的世界。
林浩看得脊背发凉。信息型?复合型?),显然都属于这个范畴。而父亲接触过的“黑色晶体”、“青铜板碎片”,无疑也是。官方对此已有系统研究,那“毒蝎”集团这类犯罪组织的介入,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钱,很可能也意识到了这类物品的潜在价值(无论是研究价值还是作为“武器”的价值)。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关闭资料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左眼传来温热感,似乎在呼应着这些惊人的信息。
接下来的几天,林浩的生活节奏悄然改变。他减少了不必要的社交和公开露面,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云起资本”的办公室。一方面研究加密平板里的资料,恶补关于“古器”和文物犯罪的知识;另一方面,通过阿虎新组建的安保团队,逐步将自身的安全网织得更密。
唐婉主导的“文源科技”收购谈判进展顺利,对方老专家在得知收购方是“云起资本”并且承诺保持实验室独立性和投入后,态度积极,核心团队基本确定留任。林浩批了三千万的收购款和额外五百万的安防改造与设备升级费用。
吴天佑从香港回来,听说了林浩成为警方“特聘顾问”的事(林浩只说了是协助文物案件的技术顾问,隐去了机密部分),大力支持,认为这是扩大影响力和获得官方背书的好事,还开玩笑说以后有“扫黑的行动”也叫上他。
苏清雪又发来过一次信息,是关于苏氏集团一个地产项目想引入文化元素,咨询林浩的意见。林浩客气地给了些建议,两人关系维持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商业往来层面。倒是苏月灵,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林浩的私人号码,加了好友,偶尔会发一些古灵精怪的表情包或者吐槽大学生活的朋友圈,林浩偶尔回复一两个,她就能高兴半天。
陈小雨的考古工作似乎进入了关键阶段,信息发得少了,但每次发来都是大段的专业描述和激动的心情,分享着亲手刷出一件青铜器铭文或者清理出一块玉璧的喜悦。林浩能感受到她对这份事业的热爱,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隐藏在暗处的“毒蝎”和周文龙。
这天夜里,林浩处理完“云起资本”的邮件,正准备休息,书桌上的那部秦瑶给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电话,而是一条经过加密的文字信息,来自秦瑶:
“韩雨薇失联超过24小时。最后定位在滇南瑞丽市边境小镇‘芒卡’。她最后发给同事的信息提到‘接触到了一个知道内情的马仔,要去见一个叫‘老蛇’的中间人’。‘老蛇’是我们监控名单上的人,与‘毒蝎’集团在滇缅边境的走私网络有牵连。情况危险,我已申请协调当地警方协助查找。你能否尝试通过你的渠道,看是否能获取到‘芒卡’当地或关于‘老蛇’的更多即时信息?保持通讯畅通。”
林浩的睡意瞬间全无。韩雨薇果然还是出事了!而且直接触碰到了“毒蝎”集团的边缘网络!
他立刻拿起手机,先给秦瑶回复:“收到。我立刻尝试。” 然后,他拨通了张胖子的电话,这个时候,张胖子的那些“江湖”信息渠道,或许比官方更快。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张胖子迷迷糊糊又带着紧张的声音:“老板?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胖子,立刻清醒!有急事!”林浩语气急促,“你立刻发动所有在滇省、尤其是瑞丽、芒卡一带的线人和关系,查一个叫‘老蛇’的中间人,大概五十多岁,可能跟边境文物和违禁品走私有关。重点是,查他从昨天到今天,有没有接触过一个从江东省过去的年轻女记者,叫韩雨薇,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要快!钱不是问题,但要绝对小心,别惊动对方!”
张胖子一听这语气,立刻彻底清醒:“明白!老板!我马上联系!一有消息立刻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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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林浩在书房里踱步。他想起沈望舒的托付,也想起韩雨薇那双清澈执拗的眼睛。这个女孩,为了揭露真相,真的把自己置身于险地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沉沉的夜色。滇南边境,那是父亲当年活动过、也最终失踪的区域。如今,韩雨薇也在那里失联,牵扯的又是“毒蝎”集团。
这一切,是巧合吗?
左眼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仿佛预感到了远方的危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浩毫无睡意,一遍遍刷新着加密手机,又查看普通手机,怕错过张胖子的消息。阿虎也被惊动,默默加强了别墅内外的警戒。
一个多小时后,张胖子的电话终于打了回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息和紧张:“老板!有消息了!我找到一个在芒卡镇上开小旅馆的远房表亲,他消息灵通。他说‘老蛇’是当地一个地头蛇,明面上开杂货铺,暗地里帮人‘牵线’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心黑手狠。昨天下午,确实有个外地来的年轻女人,背着相机包,在镇上打听‘老蛇’。后来有人看见她被‘老蛇’手下的两个马仔带走了,往镇子后山的‘橡胶林’方向去了。从那以后,就没人再见过那女人。我那表亲还说‘老蛇’最近好像搭上了一条‘大鱼’,行事比以前更嚣张,他那个杂货铺后面,晚上经常有陌生面孔出入,看着就不像好人。”
橡胶林!被带走!林浩的心沉了下去。韩雨薇很可能已经被控制,甚至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老蛇’的据点?”林浩问。
“我表亲只知道‘老蛇’的杂货铺在镇东头,但人是不是关在那里就不清楚了。后山橡胶林很大,里面有些废弃的工棚和仓库,以前也出过事。老板,要不要报警?”张胖子问。
“警方已经在介入了。”林浩道,“胖子,让你表亲继续留意,但千万别靠近,更别自己去打听,安全第一。钱我明天就打给你,加倍给他。”
“明白!老板您也小心!”
林浩立刻将张胖子获取的信息,加密发送给了秦瑶。同时,他加了一句:“秦警官,韩雨薇处境危险,是否需要我提供更多支持?我有人可以远程协助信息搜集。”
几分钟后,秦瑶回复:“信息已收到,很有价值,已转当地行动组。林浩,感谢。目前你暂不需要直接介入,保持信息渠道畅通即可。我们会全力营救。另外,提醒你,周文龙近期在柬埔寨活动频繁,与‘毒蝎’核心层接触密切。你仍需高度警惕自身安全。”
周文龙林浩眼神冰冷。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冷静。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等待秦瑶她们的行动结果,等待张胖子那边可能的新消息。
但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看向书桌上的加密平板。c级权限,能访问的资料有限。但或许,里面关于“毒蝎”集团在滇缅边境活动模式、常用据点类型的信息,能帮他分析出一些东西?
他打开平板,登录系统,在案例库和犯罪组织档案中搜索“毒蝎”、“滇缅边境”、“走私据点”等关键词。
一条条信息在屏幕上滚动。大多是公开案件的报道和简单分析,但也有些内部简报,提到了“毒蝎”集团利用边境复杂地形、民族村寨、合法产业掩护建立临时货栈和人员中转点的一些特征。
其中一份简报提到,这类临时据点往往选择交通相对便利(便于转移)、但又较为隐蔽(远离主干道和居民密集区)、且有一定基础设施(如水源、简单电力)的地点,废弃的农场、林场、矿场、边境小镇外围的独立院落或仓库是常见选择。
芒卡镇后山的橡胶林,符合这些特征!
林浩将这条信息也发给了秦瑶。
做完这些,他感觉自己能做的已经到了极限。剩下的,只能交给专业人士和运气。
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看着里面的昆仑铜镜和神秘碎片。这两件东西,蕴含着超越现代科学理解的力量。如果如果自己的力量更强,对它们的理解更深,是否就能在关键时刻,做更多的事情?
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后半夜,林浩毫无睡意,索性在书房里,对着铜镜,再次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受、去沟通那股苍凉而威严的能量。左眼的热流缓缓运转,与铜镜内部那微弱而精纯的能量波动,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激发光影地图,而是像练习冥想一样,尝试让自己的“意念”更加柔和、更加持久地萦绕在铜镜周围,去细细体会那种能量的性质、频率和细微变化。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加密手机再次震动。
是秦瑶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林浩精神一振:
“人已找到,安全。详情后报。”
林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疲惫。
韩雨薇安全了。
但这次事件,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毒蝎”集团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边境,并且对一个调查记者下手毫不留情。他们的嚣张和危险,远超想象。
而自己,作为他们“感兴趣”的目标,又作为刚刚介入此事的官方“顾问”,恐怕已经正式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浩关掉书房的灯,走到阳台。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暗处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握紧了栏杆,左眼在晨光熹微中,仿佛有淡淡的金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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